鲍里斯脸上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在他听清林风耳语的瞬间，像是被零下一百度的液氮浇过，僵硬在脸上。那拥抱的力道，那来自所谓“朋友”的亲热，陡然变成一种钢铁钳制般的警告。

    他毕竟是在九十年代的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寡头，脸上的肌肉只抽搐了半秒，那塑料般的笑容便重新堆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海风带来的错觉。

    失败者的虚张声势。他心里对自己说。

    “呵呵，林，我亲爱的朋友，你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鲍里斯松开手，用一种夸张的优雅，做出“请”的手势，领着林风三人，穿过数道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验证的闸门，走进平台的心脏地带，中央控制室。

    这里更像科幻电影里的指挥中心。几十个巨型屏幕刷新着来自深海的数据流，形成一片蓝色的数据瀑布。

    弧形落地窗外是无边的南海，让人产生悬浮于天地之间的错觉。

    整个空间，都透着一种属于未来的，非人的冰冷秩序感。

    “林，你看。”鲍里斯像是急于炫耀新城堡的国王，张开双臂，指向最中央那块主屏幕。

    屏幕上，一块被机械臂夹着的白色晶体，正无声地燃烧着一簇幽蓝火焰。

    他的声音里，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这就是未来。

    一种全新的，足以让全人类抛弃肮脏石油的终极能源。

    而我们，‘泛亚能源’，将是开启这个伟大时代的钥匙，是新世界的卡特尔。”

    他猛地转过身，用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林风，那目光混合着怜悯与傲慢：“至于你，和你那些建立在旧能源秩序上的生意，都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他身后的那群能源寡头和银行家们，发出一阵属于胜利者俱乐部的轻笑，看林风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即将破产的可怜虫。

    林风对那簇蓝色火焰置若罔闻，反而背着手，像个游客一样，绕着中央控制台走了一圈，甚至伸出手，在某个价值百万美金的控制台外壳上轻轻敲了敲。

    “鲍里斯先生，平台不错。”他开了口，语气平淡，“技术很新，设备很贵，挪威人的工艺还是有两下的。”

    “只是……”林风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你好像，来错了地方。”

    “来错了地方？”鲍斯利夸张地大笑起来，“林，你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这里是公海，距离你们所谓的领海基线超过二百海里。

    我们在这里进行合法的科学考察，倒是你，开着航母闯入这里，才是真正的挑衅。”

    他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cia前高官，推了推金丝眼镜，用教授般的口吻补充：“林先生，我必须提醒你。

    我们的一切行为，都得到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国际海事组织的双重授权，船上甚至有海牙国际法庭的观察员。

    你在这里的任何过激行为，都将被定义为对整个国际秩序的公然挑战。那个后果，你和你身后的国家，都承担不起。”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他们将自己包裹在名为“规则”的坚固堡垒里，居高临下地宣判了林风的死刑。

    林风听完，终于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控制室里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鲍里斯，又点了点那个cia高官，摇着头，像是在看两个试图用村规去解释宪法的孩子。

    “公海？国际法？联合国？”他脸上的笑意，在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不好意思，两位，我得纠正你们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从一百多年前开始。”林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西方精英的脸，他们的表情从胜券在握的傲慢，逐渐转为困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控制室里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片海，就不叫公海了。”

    “它有名字。”

    “它叫——”

    “‘林氏-霍氏-展望-礁’。”

    “什么玩意？”鲍里斯和cia高官同时脱口而出，脸上是全然的茫然与荒谬。

    “看来，两位最近光顾着挖我们家的祖坟，连新闻都不看了。”林风的表情，像是在可怜两个信息闭塞的土着。他朝卡特琳娜递了个眼色。

    卡特琳娜没有打开自己的平板，而是直接按下了口袋里一个微型控制器。

    “滋啦……”控制室中央的主屏幕突然闪烁，画面被强行切断。取而代edai之的，是bbc全球新闻频道的直播画面。

    一个技术员惊呼起来，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却发现自己对主屏幕失去了所有控制权。

    画面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正戴着洁白手套，站在大英博物馆特级展厅的玻璃展柜前。

    他手中，是一本牛皮封面的古老航海日志。

    “……所以，根据我们刚刚从皇家地理学会档案中，发现的这份来自1888年，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皇家海军‘挑战者’号远征舰队的原始航海日志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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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被标注为“剑桥大学历史系终身教授”的老者，用他特有的英伦腔，通过顶级音响，清晰地传入控制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我们今天所说的，位于南中国海的‘和谐礁’，早在一百三十多年前，就已被我们伟大的探险家发现并正式命名。”

    鲍里斯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cia高官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老教授对着镜头，无比自豪地将日志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花体拉丁文标注。

    “它的名字，就是——‘林氏-霍氏-展望-礁’。

    以纪念当时，为我们大英帝国在远东的茶叶与丝绸贸易中，提供过巨大帮助的，两位杰出的华人合作伙伴，林氏与霍氏家族。”

    鲍“林氏”这个姓氏钻入耳朵的瞬间，鲍里斯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cia高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滑落了半寸，他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林风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从他们最信奉的祖宗的历史里，挖出了一份埋葬他们所有合法性的死亡判决书。

    “伪造的。这绝对是伪造的。”

    cia高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失控而变得尖利，“我们有顶尖的历史学家团队，查阅了所有档案，根本没有这份东西。”

    “是吗？”林风的笑容里不见嘲讽，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固执的学生，“那只能说明，你们的团队，专业能力有待提高。”

    卡特琳娜指尖轻点，投影仪画面切换。

    不再是新闻，而是一份由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国家档案馆、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三方联合签发的鉴定证书。

    纸张年份，墨水成分，所有细节都附有详尽且无法辩驳的科学分析报告。

    cia高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个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代表大英帝国最高学术权威的印章，喉咙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输了。在舆论和法理的战场，他们被对方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彻底击溃。

    但他不甘心。残存的理智让他做最后的挣扎。

    “就算……就算日志是真的。那也只是一个历史名称，不具备主权意义。”他咬着牙，声音嘶哑，“根据现代《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这里依旧是公海。我们的科考活动，受国际法保护。”

    他像个输光的赌徒，抓紧了“国际法”这最后一块浮木。

    “哦？”林风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件有趣的藏品，“看来你对《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确很有研究。那你一定也知道，公约规定，任何商业活动，都必须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林风的语调，忽然低沉下来。

    “如果，这片海域，突然变得……不再那么‘安全’了呢？”

    “你什么意思？”cia高官的心脏狠狠一抽，强烈的不祥预感攥住了他。

    林风没有回答，反而转向伊万：“伊万，我们的见面礼，该给客人们开开眼了。”

    伊万咧嘴一笑，将那个巨大的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黄金珠宝，而是一台造型奇特，布满复杂线圈和散热片的金属仪器。

    “这是……”鲍里斯皱眉。

    “便携式地质结构声呐成像仪。”

    林风一脸真诚地介绍，“我个人的一点小发明，本来是想送给各位，帮你们检查一下这片属于我林家祖产的海床，地质结构到底稳不稳定。

    既然你们这么相信科学，不如现在就试试？”

    cia高官死死盯着那台仪器，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当着全世界的面，他们却无法拒绝的陷阱。

    “怎么？不敢吗？”林风的嘴角勾起一个期待的弧度，“还是说，你们的‘科学考察’，其实很怕真正的科学？”

    “启动它。”cia高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倒要看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如你所愿。”林风打了个响指。

    伊万在仪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下了一个被遮盖的红色按钮。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一阵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低频嗡鸣声，在控制室里响起。

    一开始如同蚊蝇，随即迅速增强，变成一种让内脏都感到共振的低吼。

    “嗡——”

    脚下的地板，被一股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力狠狠一顶。整座“奥丁之眼”钻井平台，如同被巨鲸撞击，猛烈地向上跳起半米！

    控制室里所有的仪器屏幕瞬间布满雪花，杯盘砸落一地。鲍里斯和cia高官站立不稳，狼狈地撞在一起。

    “怎么回事？地震？”鲍里斯爬起来，脸色惨白。

    “报告。”负责监测地质数据的工程师发出凄厉的喊叫，“平台正下方海床出现剧烈高频地质活动。

    能量等级……能量等级超过了我们的测量上限。”

    “钻井……我们的钻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底部……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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