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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 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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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恪开完会回到病房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推开门,就看见林晚星站在病床边,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哥!结果出来了!”她举着手机晃了晃,“呼吸道病原体检查,甲流!不是那个不明病毒!”

    沈恪走过去,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报告单,轻轻点头:“甲流就好办了,有特效药,三天就能好。”

    “值班医生已经开了奥司他韦,我爸吃过了。”林晚星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盒,“现在烧也退了,三十六度八。”

    林国栋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明显松快了不少。他看着沈恪,开口时嗓子依旧发哑:“沈医生,辛苦了。昨晚多亏你。”

    沈恪淡淡一笑:“应该的。”

    林晚星凑到床边:“爸,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油条?小笼包?稀饭?”

    “小笼包和稀饭吧,再要点咸菜。”林国栋说。

    “好嘞!”林晚星转身就往外跑。

    沈恪刚要开口说“我去吧”,林国栋已经先一步接话:“让晚晚去。她知道我的口味。沈医生你也一宿没歇着,别忙了。”

    沈恪脚步一顿。

    他看得明白,林国栋有话要说,而且不想让林晚星听见。

    林晚星已经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退回来,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好,这才重新跑出去。

    门关上。

    病房回归安静。

    林国栋靠回床头,看向沈恪,眼神复杂得像积了几十年的雾。

    “沈医生,”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说话时喉咙很痛,“你昨天这么照顾我,我心里是有数的。”

    沈恪站在原地,没接话。

    “亲生的儿子,”林国栋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不过也就这样了。更何况,你还是个外人。”

    “林先生,您太客气了。”沈恪语气平稳。

    林国栋却摇了摇头,“但我不会感谢你。”

    这句话像一块冷石,直直砸下来。

    沈恪看着他,表情没变分毫。

    “感谢不必,”他平静道,“我只是帮晚晚的忙。”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淬着旧伤:

    “你……是那个人的儿子吧?”

    沈恪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林国栋指的他父亲沈东方。他父亲让林国栋戴了半辈子绿帽、让整个家扭曲破碎的男人。

    林国栋或许不知道他父亲的身份,却猜到了沈恪的来路。

    沈恪没辩解。

    他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林国栋手里。

    “我大概知道您的意思。”他声音依旧稳,“是的。”

    林国栋握着那杯水,指节微微发颤。

    “所以,我不会感谢你。”他抬起头,看向沈恪的眼神冷得像冬风,“我只当你,是在替你父亲还债。”

    “所以,我也绝不可能让晚晚和你在一起。”他一字一顿,“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从你父亲带给我的伤害里走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沈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林先生,同样作为男人,我理解您的感受。”

    林国栋冷笑一声:“理解?”

    “理解。”沈恪抬眼,目光坦荡,“如果我是您,我也没法原谅。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事。”

    林国栋愣住了。

    他以为沈恪会解释,会撇清,会说“那是上一辈的事,和我无关”。

    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说。

    可沈恪没有。

    他只说:我理解。

    林国栋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松了一点。

    但他没有松口。

    “理解有什么用?”他依旧冷硬,“你父亲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一个趁人之危、毁人家庭的东西。能生出什么好儿子?”

    沈恪没说话。

    “你这些天做的这些事,”林国栋继续逼问,“照顾我,帮忙,为的就是讨晚晚欢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在装好人。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和你爸,骨子里是一路货色。”

    他声音越提越高,胸口微微起伏。

    “让晚晚和王鸿飞订婚,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他盯着沈恪,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不但是因为鸿飞人好、有能力,对晚晚也是真心的。但最根本的是,你不行。”

    “你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身上有着同样的劣根性。所以,我绝不允许,我的女儿靠近你。这是我作为父亲,能为女儿做的最好的选择。”

    沈恪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林先生,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他说,“但您让晚晚和王鸿飞订婚,并没有您说的那么高尚。”

    林国栋皱眉:“什么意思?”

    “您为晚晚安培的订婚,完全是为了您自己的利益。”

    林国栋嗤笑一声:“我是她亲生父亲,我不为她好,为谁好?”

    沈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松弛,语气却异常认真:“那我说几件事,您听听看。”

    林国栋盯着他,没说话。

    “您手术那天,黎曼不签字、不出钱。”沈恪语气平淡,像在陈述病历,“看起来是她绝情。但您想过没有,一个妻子,为什么会在丈夫生死关头这么做?”

    林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因为您对她不好。”沈恪继续,“或许不是打骂那种,而是不信任、不交心、不把她当自己人。她感受不到半点安全感,所以到了关键时刻,她选择先保自己。”

    林国栋想反驳,沈恪却没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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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上公开信息能查到,明筑设计的股权,100%在您名下。”沈恪目光平静,“您不信任任何人——黎曼不信,老部下不信,连亲信也不信。”

    林国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被子。

    “王鸿飞来明筑之后,推行的那些改革,采购整顿、人员调整,”沈恪顿了顿,“动的是谁的人?”

    林国栋沉默。

    “动的是您的老部下,是黎曼的亲戚。”沈恪看着他,“那些人,您自己不好意思得罪。所以您需要一把刀。”

    林国栋的眼神,微微变了。

    “王鸿飞,就是那把刀。”

    沈恪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谁都不敢点破的事实。

    “您重病期间,公司的印章、重要文件,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只要清醒,就在处理工作。”他直视林国栋,“外人看,您是敬业。本质上,”

    他顿了顿。

    “您不放权,因为您不放心任何人。别人已经被您伤透心了。所以,你目前能依靠的,只有王鸿飞。但您信任王鸿飞吗?并没有。”

    林国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订婚这件事,”沈恪声音更轻,却字字扎心,“您给王鸿飞的是什么?面子、地位、权力,和晚晚。”

    他微微前倾,目光直抵人心:

    “但作为准岳父,应该给的,钱、房、股份、真正的信任、真正的‘自己人’待遇。却一样都没有。”

    林国栋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您不过是想用晚晚,留住王鸿飞为您卖命罢了。”沈恪语气平静,却锋利无比,“在您心里,晚晚还不如您手里的权力、资金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最隐秘的地方。

    林国栋脸色变了又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沈恪说的,全是真的。

    沈恪看着他慌乱掩饰的模样,语气又沉了几分,补了一句,字字清晰,像重锤砸在林国栋心上:“更何况,您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晚晚。五年前,晚晚十四岁,在她的卧室里,拿着美工刀逼问您,她妈妈的死因,质问是不是您杀了她妈妈。争执间,您夺过美工刀,在她的左手手腕上割了下去,看着她鲜血喷溅,哪怕您起初做了急救,最后还是撤了手,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血泊里,若不是黎曼及时出现,晚晚早就没了命。”

    林国栋浑身一震,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放在床头柜上,水花溅出,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件事除了我和黎曼、晚晚,没有其他人知道!晚晚她,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沈恪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地解释:“晚晚有一张坏了的存储卡,里面存着这段录像,她自己不知道存储卡能恢复,偶然落在我那里,我帮她恢复了数据,无意间看到了这段内容。她至今都不知道,我看过录像。你也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晚晚为了保护您,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寒凉,字字戳心:“您口口声声说为晚晚好,可您连她的命都曾弃之不顾。反观您这次做手术,从术前检查到术后高烧,全程最着急、最手足无措的人,从来都是晚晚。她夜里守在病床前,不敢合眼,生怕您出一点事,哪怕她心里藏着当年的阴影,哪怕您从未真正疼过她,她还是真心爱着您这个父亲。而您呢?您最爱的,从来都只有您自己,只有您手里的权力和面子。”

    “还有一件事。”沈恪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国栋。

    “晚晚今年十九岁。大学还没毕业。”

    他回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

    “如果您真的疼她,就不该逼她在这个年纪订婚、结婚。”

    “她有权利选自己的人生,选自己爱的人。”

    “而不是被当成一颗棋子,拴在一个她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人身边。”

    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沈恪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林国栋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连水花沾湿了指尖都未曾察觉,眼眶在沉默中渐渐泛红,却又强撑着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压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否认这一切,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走廊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林国栋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

    “你说这些,是说服我取消订婚?”

    沈恪轻轻摇头。

    “我没那个意思。”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目光坦荡: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女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您手里的牌。”

    林国栋盯着他。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难堪,有被戳穿的狼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欣赏。

    这小子,够胆。敢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而且说得他,无法反驳。

    这份清晰、这份坦荡、这份稳到骨子里的气度,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国栋最不服气的地方。

    他忽然莫名地堵得慌。

    不光是沈恪。

    连林旭阳……

    流着同样血脉的两个人,偏偏一个比一个亮眼。

    凭什么。

    他攥了攥被子,心底那点不甘,压得极深,连自己都不愿细究。

    “你就这么确定,”林国栋开口,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尖锐,只剩疲惫,“晚晚跟王鸿飞不会幸福?”

    沈恪沉默两秒。

    喉间轻动,目光却没半分游移。

    他没说半句争强好胜的话,只淡淡一句,轻得近乎无声,却重得落地有声:

    “别人会不会,我不敢说。但我能保证,无论前路藏着多少上一辈的债与劫,晚晚跟着我,我会让她过好日子,就这么简单。”

    沈恪说完,病房里又陷入沉默。

    门被轻轻推开,林晚星拎着小笼包和稀饭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紧绷,指尖下意识攥着餐盒提手。

    沈恪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又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节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多半是在门外,听了到了部分对话。

    三人没再多说,早餐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沈恪擦了擦嘴角,起身时语气沉而利落:“医院紧急会议定了规矩,呼吸科、重症医学科的主干,一半已经调去云港支援。我被编入疫情应急小组,得来回值守,先去忙了。病房也要做好防控,避免交叉感染,我值守时会多过来看看。”

    他转身轻轻带上门,快步离开。

    病房里只剩父女二人,空气一下子就闷了下来。

    林晚星低头收拾着餐盒,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餐盒边缘,把硬纸壳捏出几道印子。她顿了顿,缓缓抬眼,声音平平淡淡,却每一个字都透着股不容躲闪的劲儿:“爸,我知道我妈不是莫名离世的,是在高速公路上出的车祸。她撞的,是黎曼的弟弟黎枭,两个人,当场就没了。你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国栋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早晚还会问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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