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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天前,云港封控的消息,是中午炸出来的。
黎曼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眼线,手机“叮”地弹出推送。
“云港市今晚八点起全域封控,人员车辆只进不出。”
她手一抖,眼线歪出一大截。
简单擦了一下后,她扔了笔,点开购票软件。最近一班飞韩国的航班,下午四点二十分,还剩七张票。
下单。
付款。
她站起身,拉开衣柜,往行李箱里胡乱塞衣服。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瞥了一眼——是那个加密的APP发来消息提示。只有一个人会通过那个APP发消息。
[今晚必须到。否则,你知道后果。]
黎曼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林旭晨从门口探进小脑袋:“妈妈,你去哪儿?”
黎曼头也不回:“妈妈有事,你乖乖在家,吴阿姨晚上来陪你。”
五岁的孩子站在原地,有点茫然。“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黎曼拉上拉链,拎起箱子试了试重量,“妈妈去韩国做最后一步整容,很重要,做完就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
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摸出手机打给王鸿飞。
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没人接。
她盯着那个名字,咬了咬唇。本来想托王鸿飞照看小晨,可现在,没时间等了。
黎曼把手机塞进口袋,拖起行李箱就出了门。门轻轻合上。
林旭晨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都没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鸿飞的手机炸响。
他刚醒,摸过来一看,是林晚星家别墅的座机。一接通,小男孩的哭声直接扎进耳朵里。
“鸿飞哥哥……妈妈去韩国了……家里没人……我怕……”
王鸿飞瞬间清醒。
“小晨?你在哪儿?”
“在家……呜呜……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我一个人……你快来,我害怕……”
他掀开被子下床,哄着小孩:“别怕,叔叔马上来。待在家里别动,谁敲门都别开,知道吗?”
“嗯……”
挂了电话,王鸿飞一边套衣服,一边刷新闻。
云港已经半封,出城通道全关,市内还能跑。
他抓上车钥匙,推门就走。
四十分钟后,王鸿飞站在林国栋家别墅门口。
按门铃,林旭晨匆匆跑来开门。
他推门走进客厅,客厅里空荡荡的。
林旭晨跑回沙发上,抱上游戏机,脸上还挂着泪。
“哥哥!妈妈去韩国整容了!我和你回家,你别丢下我……”
王鸿飞走过去,蹲下来,擦了擦他的脸。
“没事,哥哥来了。跟哥哥走。”
林旭晨点点头,抱着游戏机滑下沙发,小手主动伸过来,攥住他的手指。
两人走到门口,刚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防护服的人。
“您好,本小区今早六点起封控,所有人员不进不出。”对方瞥了眼他手里的行李箱,“您这是要出去?”
王鸿飞顿了顿。“我接孩子,回家。”
“不行。封控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出。”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门外刚拉起来的黄线,“您看,已经封了。”
王鸿飞站在门口,望着那道刺眼的警戒线。
身后,林旭晨攥着他的手,小声问:“叔叔,我们出不去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孩子,沉默两秒。
“嗯。出不去了。”
王鸿飞牵着林旭晨,转身走回屋里。
中午十一点,门锁响了。
黎曼拖着行李箱走进来,一脸疲惫,又带着几分晦气。
她抬头,愣在原地。
王鸿飞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工作。旁边,林旭晨正抱着游戏机打得入神。
“王鸿飞……”黎曼懵了,“你怎么在这儿?”
王鸿飞抬眼,语气很淡:“小晨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去韩国整容,家里没人管他了。”
黎曼脸色微变,看向儿子。小孩头都没抬,专心打游戏。
“机场封了,韩国不让入境。”她放下箱子,换鞋,语气有些讪讪,“我只能回来。”
王鸿飞没接话。
黎曼走进客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孩子,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咱们三个,要一起被封在这儿?”
王鸿飞靠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样子是。”
封控第一天,黎曼还端着精致的妆容。
早上起来,化妆两小时,喷香水,换上漂亮的家居服,在客厅里来回走,像走秀。
王鸿飞坐在一旁处理工作,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三天,她的妆淡了。
第五天,只画个眉毛。
但那天下午,她正在厨房倒水,手机忽然震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是那个APP。
[国内有人来了,大概认出了我。是个大麻烦。]
黎曼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她匆匆回了一句:[谁?]
对方回复:[国内疫情,他暂时回不去,我会想办法解决。]
那天晚上,黎曼没再化妆。她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
到了第六天晚上,黎曼洗澡时,忽然发现身上起了些奇怪的红点。
手臂内侧、腰侧、大腿上,星星点点的,不疼也不痒。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心里犯嘀咕:这什么玩意儿?
想了半天,她归结于王鸿飞做的饭,那黑糊糊的菜,肯定不干净,自己八成是过敏了。
封控第七天,吃饭成了最大问题。
黎曼坐在餐桌前,看着王鸿飞端上来的两盘菜。
一盘炒青菜,黑糊糊的。
一盘西红柿炒蛋,蛋碎得稀烂,西红柿炒得发糊。
她用筷子拨了拨,抬眼看他:“这能吃吗?”
王鸿飞面无表情:“没毒,能吃。”
林旭晨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哥哥,真的没毒吗?……好苦……”
王鸿飞:“……”
黎曼没忍住,笑了。
那是封控以来,她第一次真心笑出声。
笑完,她站起身,系上围裙。
“行了,我来吧。你们坐着。”
饭桌上,她故意抬了抬手臂,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语气轻飘飘地带着点揶揄:
“你看,男人做饭就是不行,菜都洗不干净。前几天吃你弄那些,我身上都起红点了。过敏,懂不懂?以后我来做饭。”
从那天起,分工就定了。
黎曼负责做饭,洗她和小晨的衣服。
王鸿飞负责抢菜、带孩子、洗自己的衣服。
每天早上六点,王鸿飞准时蹲在各种买菜APP前拼手速。
猪肉、鸡蛋、青菜、水果,抢到什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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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晨喜欢凑过来,小脑袋抵着手机,一看到“立即购买”就喊:“哥哥快按!”
抢到了,两人击掌。
没抢到,小孩叹口气:“哥哥,你真笨,明天再努力。”
黎曼在厨房里听着客厅的动静,偶尔会悄悄弯一下嘴角。
她的手艺,是真不错。
红烧肉、肉末豆腐、清炒时蔬……食材有限,味道却一点不含糊。
到了第十天晚上,黎曼洗完澡出来,手机又震了。
[麻烦解决。但整容手术不能继续了。]
黎曼盯着那行字,紧绷了几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她把手机扔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后一天早上,她破天荒画了个淡妆,哼着歌进了厨房。
几天后,黎曼洗澡时发现,那些红点明显减少了,部分位置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她更确信了:就是王鸿飞做饭不干净!
于是吃饭时,她特意夹了一筷子菜,冲王鸿飞扬了扬下巴:“看吧,还是我做饭卫生。你做的那些,吃两天我身上都起疹子了。我自己做饭,疹子少了好多!”
王鸿飞瞥她一眼,没接话。
林旭晨在旁边傻乎乎地接茬:“妈妈做的饭最好吃!”
黎曼得意地挑挑眉,继续吃饭。
封控第十四天,黎曼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蒜蓉生菜、番茄蛋汤,还特意摆了个盘,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封控期间,厨艺见长。」
照片里,她端着碗的手臂露出来,皮肤虽光洁,却仍有几个没完全褪去的小疹子。
发出去三秒。
获得朋友圈点赞无数。
连王鸿飞也承认,她的手艺,是真不错。
虽然食材有限,味道却一点不含糊。
王鸿飞吃得比以前多了,也再没对黎曼露出过那种嫌弃的眼神。
有天晚上,林旭晨睡了。
两人坐在客厅,各自抱着手机。
黎曼忽然开口:“王鸿飞。”
“嗯。”
“你说……林晚星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王鸿飞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黎曼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闲聊:“就是好奇。你们男人,你、沈恪,一个个都那么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香味?”
王鸿飞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底下却藏着探究。
“黎总监,”他开口,语气很淡,“您去过闻先生的咨询所那座灰色的小楼吗?”
黎曼一怔:“什么?”
“闻先生。”王鸿飞重复,“李静闻。以前在宁州开咨询公司、风水测算的。您认识他吗?”
黎曼脸色微变,又飞快压下去。
“没听过。”她扯了扯嘴角,“什么闻先生,听都没听过。”
王鸿飞看着她。目光不凶,却让人无处可躲。
“是吗。”他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和闻先生的合影。”
黎曼移开视线,拿起手机假装刷消息。
可王鸿飞已经看见了。
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还有移开眼之前,眼底一闪而过的慌。
他知道,她认识李静闻。而且,绝不止认识那么简单。
普通的认识,不会这么明显的遮掩。
那天夜里,王鸿飞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黎曼刚才的表情。
还有那张照片,他之前在闻先生咨询所里见过的合影。黎曼站在闻先生身边,笑得明艳。
她说不认识。可她的反应,比承认还要露骨。
王鸿飞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窗外,云港的冬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李静闻。
那个笑眯眯的男人,眼神冷得像蛇。
想起他说到林晚星的样子,想起那些奇怪的话,想起那个让他去偷内衣的要求。
现在回想,后背仍一阵阵发凉。
黎曼急着飞去韩国。
李静闻,就在韩国。
这两个人……
他闭上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封控结束,必须查清楚。
与此同时,黎曼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那个加密APP又弹出两条消息:
「等脸消肿,疫情过去,就回国。提前我准备一个身份。」
「给你个任务,抽空找你未来的女婿王鸿飞谈谈。」
黎曼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向墙壁——王鸿飞就睡在隔壁房间。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王鸿飞也没睡。
两个房间,一墙之隔。
各怀心事。
**
宁州,西顿酒店。
林国栋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正好刷到黎曼那条获得高赞的朋友圈。
他愣了愣,把手机递给林晚星:“晚晚,你看你黎曼阿姨胳膊上,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冬天怎么会有蚊子?还是她感染了?”
林晚星接过来一看,心猛地揪了一下。
照片里,黎曼的手臂上散落的少许星星点点红斑,虽然不吓人,却也不正常。
“可能是过敏吧……”她嘴上敷衍着,手指已经悄悄把照片保存下来。
晚上,沈恪的休息时间,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哥,你看这个,像什么?」
凌晨两点,沈恪回复了。
只有一行字:
「可能是梅毒的皮肤损害。一期梅毒疹,特征是不痛不痒,可自行消退。」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起父亲做肝移植前,所有传染病筛查都是阴性。
梅毒也是阴性。
而黎曼……
她不敢往下想。
心脏被揪得生疼,既担心父亲肝移植后的身体,不能生气。
又怕父亲被感染。
第二天早上,林国栋又问了一遍:“晚晚,你问你老师了吗?是不是过敏?是不是被感染疫情了?”
林晚星笑了笑,把手机递过去:“问了,沈恪说就是过敏,吃了几天抗过敏药就好了。
林国栋点点头,“是过敏就好。要是被疫情感染了,让她离你弟弟远一点。”
林晚星收回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那些红斑,像一个个问号,扎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