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战岛上新兵们抱着步枪难以入眠的兴奋不同,一水之隔的神州岛,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氛围之中。
陈小凡、陈教授、赵雅以及刘健,这四位来自现代世界的幸存者,正围坐在一张桌前。桌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升腾着袅袅的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一丝凝重的气息。
“情况就是这样。”陈小凡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将战岛的现状和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今天授枪,新兵们的士气空前高涨。但是我的心却越来越沉。我们所有的步枪弹药库存,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万发。听起来很多但如果真的按照现代军队的训练强度,让每个士兵都打上几千发子弹形成肌肉记忆,这点库存根本撑不了多久。一旦打光了,我们手里的AK就真的成了烧火棍。没有了持续的火力威慑,仅凭我们这点人,还怎么登岛倭国。”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道出了隐藏巨大危机——后勤,这个战争永恒的命脉。
刘健听完,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作为一名副机长,他深知精密武器对后勤的依赖有多么恐怖。“小凡说得对,我们不能只看到武器的先进,更要看到它背后的消耗。”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赵雅看着陈小凡眉宇间的忧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轻声说:“小凡,你别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闭目思索的陈教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浑浊但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
“小凡,小刘,你们的担忧是正确的,但你们把问题想得太悲观了。”陈教授率先发言,一开口就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道:“未知力量当初建造地下仓库时,设计的最终目的,就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工业种子库。你们担心的几个问题,其实未知力量都早已给出了答案。”
“第一,电力问题。”陈教授伸出一根手指,“你们忘了战岛地下室封存着足够铺满两个足球场面积的最新款薄膜太阳能板,以及两台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和足够使用一年的战略储备柴油!只要我们把这些设备安装起来,别说驱动一条子弹生产线,就是支撑一个小镇的工业用电,都绰绰有余!”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让陈小凡和刘健精神大振。
“第二,生产线。”陈教授继续说道,伸出第二根手指,“那条子弹生产线是全套设备,从矿石粉碎、熔炼提纯、挤压成型、冲压弹壳,到最后的火药装填和弹头封装,一应俱全!而且相关的技术手册、操作指南全部齐全”
“那……原材料呢?”陈小凡追问道,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就是第三点。”陈教授笑了,眼中透出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敬佩,“神州岛和战岛这两座岛屿,本身就是一座宝库!我们脚下,就有储量相当可观的铜矿、铁矿,甚至还有制造火药最关键的硝石矿脉!而且品质极高!你这个是小凡你们几个自己勘探并标注在地图上的怎么忘了?”
陈教授的一番话,仿佛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原来他们一直坐在一座金山上,却还在为几枚铜板发愁。
“太好了!”刘健兴奋地一拍大腿,“电力、设备、原料都有,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就可以开工了啊!”
但陈教授却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设备是死的,图纸也是死的。我们缺的是人。谁来操作这些精密的机床?谁来负责矿石的开采和冶炼?最关键的子弹的灵魂,也就是火药的精确配比,图纸上只有理论数据,实际生产中的细微差别,都需要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来调整。我们这里谁懂这个?”
一时间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似乎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刘健突然开口了:“陈教授,或许……我能帮上忙。我以前是副机长,大学主修的是航空工程,物理和化学的底子都还不错。对于机械原理和化学配比,虽然不敢说精通,但只要有图纸和手册,给我点时间研究,一些基础的操作和计算我应该能拿下来。”
他的话让众人眼前一亮。
赵雅也立刻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王建国大哥!他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他以前是一家大型国企的机械工程师,专门负责设备维护和调试的!让他带人来负责生产线的操作和维护,肯定没问题!”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提出来,一个又一个难题被分解。原本遥不可及的“自产子弹”计划,在众人的智慧碰撞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可行性。
陈小凡听着大家的讨论,心中那块最重的大石也终于落了地。他看向众人,郑重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分工合作。最后的火药配比,由我来亲自负责,这个我是军人我会。但是前期的准备工作,铜矿石、铁矿石、硝石矿的勘探和开采,以及选矿、冶炼,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充满了信任:“这些繁琐但至关重要的事情,就要拜托大家了。”
“你放心!”陈教授一锤定音,苍老的脸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学术界一言九鼎的泰斗,“小凡,你的任务有两个,而且都比我们更重要!第一,把那支新兵给我练出来!练成一支真正的铁军!第二……”
说到这里,陈教授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与调侃:“准备好当你的新郎官!你和潇潇、瑶瑶的婚事,村里已经开始准备了,这可是我们神州岛的第一件大喜事,你可不能掉链子!”
提到结婚,陈小凡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赵雅。
这个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
赵雅正端着茶杯,似乎也因陈教授的话而心神微动。察觉到陈小凡的目光,她抬起眼帘,迎上了他的视线。四目相对没有言语,但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瞬间交流。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澈、温柔,但在这份温柔之下,陈小凡第一次读到了一种他从未深究过的情感——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爱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失落,她对他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去吧,去迎接你的幸福。”
轰!
陈小凡的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心脏猛地一缩,然后开始疯狂地擂动,比刚才听到有全套生产线时还要剧烈百倍。
为什么?为什么在提到和潇潇、瑶瑶的婚事时,自己会下意识地去看赵雅?
一直以来,他都将赵雅视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最默契的战友,最可以信赖的“最好的朋友”。她聪明、冷静、有大局观,无数次在他迷茫时为他指点迷津,在他疲惫时默默地泡上一杯热茶。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支持,习惯了在做出任何重大决定前,都想听听她的意见。他以为这是革命友谊,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情谊。
但就在刚才,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他心中那道坚固的壁垒轰然倒塌。
他猛然发现,自己对赵雅的情感,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朋友”!那份依赖,那份信任那份看到她就心安的感觉……那分明是爱!是一种与对潇潇的热烈、对瑶瑶的温柔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同样浓烈,甚至可以说……丝毫不少于她们的爱!
他再次看向她,她的眼神已经移开,正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明白了她眼中的爱意不是他的错觉。它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以前被即将到来的幸福蒙蔽了双眼,从未敢去正视,也从未敢去深想。
他马上就要迎娶潇潇和瑶瑶,他爱她们,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她们。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的心不知何时也装下了一个赵雅,而且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怎么办?
陈小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可以制定最周密的作战计划,可以解决最棘手的生存难题,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感风暴,他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措。
“喂,小凡,想什么呢?脸都白了。”刘健没心没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是不是想到要当新郎官,紧张了?放心,到时候哥几个给你挡酒!”
陈教授也呵呵地笑了起来,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但这快活却像一层无形的隔膜,将陈小凡与他们隔绝开来。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味在口腔中蔓延,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赵雅,而她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成为了这烛光下,一抹最温柔也最孤独的风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