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硝烟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那块被轰得稀巴烂的木靶，如同一张狰狞的笑脸，无声地嘲讽着一切传统的武力。
六十八名新兵，刚刚还沉浸在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之中，此刻却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集体蔫了下来。他们看看陈小凡手中那支插着满弹匣、威风凛凛的步枪，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支没有“口粮”的“烧火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的表情精彩纷呈。
尤其是程处默、尉迟宝林、房遗爱和秦怀道四人，刚刚还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扛枪去荡平倭国，现在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神幽怨地看着陈小凡，活像四只被抢了肉骨头的猎犬。
“怎么，没子弹就垂头丧气了？”陈小凡冷峻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我告诉你们，枪只是工具！真正的力量，来源于你们的意志，你们的纪律，以及你们无条件的服从！没有子弹的枪是训练的道具；没有灵魂的战士，连农夫都不如！”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新兵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乌合之众！一支真正的军队，必须有它自己的骨架！现在，我宣布，新兵营，整编！”
陈小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所有新兵立刻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杆。
“全体人员，共分六个班，每班十一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开始宣读。
“第一班班长，程处默！”
“啊？我？”程处默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他“噌”地一下挺直了胸膛，扯着嗓子吼道：“到！保证完成任务！”
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领一班兄弟冲锋陷阵，建功立业的场景。
“第二班班长，尉迟宝林！”
“第三班班长，房遗爱！”
“第四班班长，秦怀道！”
尉迟宝林和房遗爱同样是喜出望外，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没想到，自己这些在长安城里被视为麻烦的纨绔子弟，竟然能在陈小凡这里得到如此重要的任命。这是认可！是教官对他们这段时间拼命训练的最高认可！秦怀道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透出无比的坚定。
“第五班，暂代班长，席君买！”
“第六班，暂代班长，薛仁贵！”
席君买和薛仁贵对视一眼，立刻出列应答：“是！”
陈小凡的目光转向他们二人，语气变得严肃：“你们两个的情况特殊。你们的最终职位是一排长和三排长，同时你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在最短的时间内，从你们的班里，选拔并培养出你们的接班人！等你们回到排长岗位上，他就要能扛起这个班！”
“明白！”席君买和薛仁贵洪声应道。
任命宣布完毕，新兵们迅速按照名单，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重新列队。那四个新晋的纨绔班长，此刻正昂首挺胸，煞有介事地整理着自己班里的队列，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那份责任感与自豪感却是溢于言表。
“各班长，出列！”
陈小凡一声令下，六位班长立刻跑到了他的面前。
他让老兵取来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六部黑色的、方方正正的“铁疙瘩”。
“这东西，叫对讲机。”陈小凡拿起一部，向他们展示，“它能让你们在战场上，即便相隔数里，也能像站在面前一样清晰地通话，传达命令，汇报情况。现在我教你们怎么用。”
他指着对讲机侧面的一个大按钮：“这是通话键，记住要说话，必须按住它。说完之后一定要松开，否则你就只能听见自己说话听不到别人回话。”他又转动顶部的旋钮，“这是一频道，二频道……为了防止混乱，我们统一使用三频道。现在跟我学，呼叫口令。比如我是指挥部，呼叫一班长，你的代号就是‘一班’。你听到后，要回答‘一班收到，请讲！’。明白了吗？”
六个班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程处默，你拿着这个，走到队尾去。”陈小凡将一部对讲机塞给程处默。
程处默屁颠屁颠地跑到队伍最后面。
陈小凡按下通话键，对着对讲机说道：“沙沙……指挥部呼叫一班，收到请回话。”
程处默手忙脚乱地学着他的样子，也按下了通话键，兴奋地大喊：“俺收到啦！教官，这玩意儿真神了！”
刺耳的电流声和程处默的大嗓门同时在两部对讲机里响起。
陈小凡皱了皱眉：“说完了就松手！还有，回答要用标准术语！”
“哦哦哦……”程处默连忙松开手，然后再次按下，“报告教官！一班收到，请讲！”
虽然还是有些不伦不类，但总算是通了。新兵们看着这一幕，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陈小凡将剩下的对讲机分发给其他班长，让他们回去后自行练习。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怀道的身上。
“秦怀道！”
“到！”
“从今日起，你除了担任第四班班长外，再兼任新兵营武器保管员！”陈小凡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所有的弹药，都由你负责登记、入库、保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一发子弹！记住每一发子弹，都要有明确的去向记录！训练消耗了多少，战时使用了多少，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铁的纪律！你能做到吗？”
秦怀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份任命的沉重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陈小凡对他最大的信任。他挺直胸膛，大声回答：“请教官放心！怀道在，弹药就在！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陈小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环视着眼前这支初具雏形的队伍，说道：“今天，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解散！
“嗷！”新兵们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
“解散！”
随着陈小凡一声令下，新兵们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三三两两地散开了。但所有人都做着同一个动作——紧紧地抱着自己怀里的步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仿佛那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情人。
陈小凡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让老兵将那十箱子弹，以及余下的四部对讲机，全部搬运到指挥部旁边临时搭建的物资库里。
他不敢像训练后世士兵那样，让他们尽情地挥霍子弹去喂出枪感。这里的每一发子弹都珍贵无比，用掉一发就少一发。
“必须尽快把子弹生产线运转起来。”他喃喃自语。
可是谈何容易。地下基地里虽然有完整的生产线，但那是在一个现代工业体系的背景下。如今在这座孤岛上，他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的就是电力问题。
陈小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件事，必须找陈教授、赵雅，还有刘健他们好好商量一下。”
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挑战。他抬头看了看渐渐西斜的太阳，今天就先让这些新兵们好好兴奋一晚吧。
夜幕降临，战岛的临时食堂里灯火通明。
一个奇特的景象出现了。所有的新兵无论是吃饭还是喝水，都将自己的步枪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仿佛只有这样心里才踏实。
他们太喜欢这个新伙伴了。这黑色的冰冷的钢铁造物，带给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以及对未来那场东征复仇之战的无限憧憬。
他们围坐在一起，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一边吃饭，一边兴奋地讨论着。程处默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当年在长安如何英勇，现在有了这神兵，定要当先锋第一个杀上倭国本土。而秦怀道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吃完后用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步枪，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支由大唐男儿组成的军队，在今天终于被注入了属于现代战争的钢铁灵魂。而他们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