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边，两束手电的光柱交叉照在水面上，映出粼粼的波光。

    

    陈小凡和张宪蹲在河岸边的一块平整大石头上，面前摆满了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货。两人各持一把军用匕首，开始处理这些食材。

    

    陈小凡的刀法又快又准。

    

    石斑鱼拎起来往石头上一拍，匕首从鱼腹划入，一刀到底内脏整团掏出来扔进河里，再用刀背刮掉鱼鳞，清水一冲整条鱼处理得干干净净。三条石斑鱼，前后不到两分钟就全部搞定。

    

    龙虾的处理更简单。陈小凡用匕首尖端精准地刺入龙虾头部，一刀毙命，然后把虾线挑出来，用河水冲洗干净就行了。活龙虾最怕的就是处理虾线的时候乱动，但在陈小凡手里，每一只龙虾都老老实实的，从下刀到清洗完毕不超过二十秒。

    

    张宪那边也不慢。

    

    他虽然没处理过这些海鲜，但刀工是实打实的。当年在军营里，杀猪宰羊都是常事，陈小凡简单教了他一遍鲍鱼的处理方法——把肉从壳里撬出来，去掉内脏和牙嘴，再把表面的黑膜刮干净。张宪看了一遍就会了，手起刀落一个鲍鱼十几秒就处理完毕。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匕首划过鱼肉和贝壳的声音，以及河水潺潺的流淌声。

    

    这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不到一刻钟，所有的海货全部处理完毕。石斑鱼三条，大龙虾五只，鲍鱼八个整整齐齐地码在用大片棕榈叶铺成的临时案板上。

    

    陈小凡把匕首在河水里涮了涮，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脱掉上衣走进了河里。张宪也跟着下了水。两人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搓洗了一番，把身上残留的海水盐渍和鱼腥味冲洗干净。

    

    洗完上岸，陈小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微变。

    

    云层比刚才又压低了不少，黑沉沉的像要塌下来一样。远处的天际偶尔闪过一道无声的闪电，风也大了吹得河边的树木沙沙作响，

    

    快走，雨要来了。

    

    陈小凡一边说一边迅速穿上衣服，把处理好的海货用棕榈叶包好，和张宪一人提了一包，快步朝营地的方向赶去。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丛林小径的。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噼啪作响，头顶的树冠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偶尔有几滴先行的雨珠从叶缝间落下来，砸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快了快了，前面就到了！陈小凡加快了脚步。

    

    两人冲出丛林，踏上沙滩，一路跑到篝火旁边的雨棚下——

    

    就在他们刚刚站定的那一刻，大雨倾盆而下。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淅淅沥沥的前奏，哗啦一声就倒了下来。密集的雨点砸在沙滩上，砸在海面上，砸在帐篷顶上，砸在雨棚的棕榈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

    

    陈小凡和张宪对视了一眼，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张宪拍了拍胸口，咧嘴笑了，再慢一步就白洗了。

    

    陈小凡也笑着摇了摇头：老天爷给面子，刚好赶上。

    

    两人在雨棚下坐了下来。

    

    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雨幕的映衬下格外温暖。火堆上方的雨棚把雨水挡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滴从棕榈叶的缝隙间渗下来，落在火堆边缘的石头上，滋的一声就蒸发了。

    

    陈小凡把海货从棕榈叶里取出来，开始架上篝火烤制。

    

    三条石斑鱼用削尖的木棍穿好，架在火堆两侧的支架上，慢慢翻烤。龙虾对半剖开，壳朝下肉朝上，直接放在火堆旁边的平石板上煎烤。鲍鱼也是同样的做法，壳当碗，肉在里面被自身的汁水慢慢煨熟。

    

    羊肉也没闲着。之前处理好的羊肉块穿成串，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升起一缕缕带着肉香的白烟。

    

    整个营地瞬间被食物的香气笼罩了。

    

    陈小凡把剩下的大部分羊肉，装在一个大棕榈叶里，起身走到旁边小白的雨棚下，往它面前一放。

    

    吃吧小家伙，今天辛苦了。

    

    小白抬起大脑袋，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低头就开始大快朵颐。它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并不粗鲁，一口一块嚼得很仔细。

    

    大圣蹲在小白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堆羊肉，但它对生肉没什么兴趣。

    

    陈小凡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野果。这是刚才从小河回来的路上顺手摘的，他认得这种果子，果肉甘甜多汁无毒。

    

    给你的，大圣。

    

    大圣两只小爪子接过果子，抱在怀里，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果汁顺着它的小下巴往下淌，它也不在意。

    

    小白和大圣一个吃肉一个吃果子，在雨棚下各自享用着晚餐。雨棚搭得很结实，棕榈叶层层叠叠铺了好几层，大雨打在上面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滴水都没漏下来。两只动物干干爽爽的，丝毫没有被淋湿。

    

    帐篷里三个女孩听到外面大雨倾盆的声音，又闻到了飘进来的烤肉香气，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苏瑶趴在帐篷门口往外看，她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刘莉也凑过来闻了闻：是羊肉的味道，还有海鲜的味道馋死了。

    

    林潇潇坐在后面，嘴上没说什么，但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没过多久，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陈小凡端着一大片棕榈叶充当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烤好的食物——一条烤得金黄焦香的石斑鱼，两只对半剖开的大龙虾，壳里的肉被烤得微微卷曲泛着诱人的光泽，还有几个鲍鱼，壳里的汁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张宪紧跟其后，端进来另一盘烤羊肉串。

    

    三个女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苏瑶第一个伸手抓了一只龙虾，掰开虾壳，露出里面白嫩弹牙的虾肉，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好吃！太鲜了！

    

    刘莉拿了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肉汁在嘴里迸开，满足地直点头。

    

    林潇潇则夹了一块鲍鱼，细细品尝。鲍鱼被自身的汁水煨得软嫩鲜香入口即化，她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难得地露出了贪吃的模样。

    

    陈小凡看着三人吃得开心，又转身出去，拿了两只龙虾和几块羊肉送到小白的雨棚下。小白正好吃完了那堆生羊肉，看到烤龙虾，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然后一口一只，嘎嘣嘎嘣连壳带肉嚼得粉碎。大圣也分到了一小块烤鱼肉，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啃着。

    

    一切安排妥当后，陈小凡和张宪终于在篝火旁的雨棚下坐了下来。

    

    篝火的热度烘得人暖洋洋的，和外面冰凉的雨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宪从包里拿出小陶壶，拔开壶塞到了两杯酒。

    

    张宪把一杯递给陈小凡。

    

    陈小凡接过来，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就是简简单单地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小口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陈小凡靠在椰子树干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撕着烤鱼肉往嘴里送。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帐篷，帐篷里传来三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和吃东西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苏瑶夸张的赞叹和刘莉爽朗的笑声。

    

    他又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雨棚，小白趴在干草上，大圣窝在它肚子旁边，一大一小都已经吃饱了，正半眯着眼睛打盹。

    

    再往远处看，就是铺天盖地的大雨。雨幕像一道厚重的帘子，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外面。只有篝火的光芒在雨夜中跳动着，温暖而明亮。

    

    张宪也在看着同样的景色。

    

    他抿了一口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是放松和满足。

    

    小凡。张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俺这辈子，打了半辈子的仗。张宪看着篝火出神，从十六岁跟着岳帅上战场，刀头舔血，马背上过日子。最凶的那次，身上中了七箭，差点没回来。那时候俺想，要是能活着回去，喝碗热汤就知足了。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

    

    后来仗越打越多，想的也越来越少。活着就打打完再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里面传来刘莉清脆的笑声。

    

    有老婆在身边，有兄弟在旁边，有酒喝有肉吃，外面下着雨也淋不着。张宪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真好啊。

    

    陈小凡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张宪的方向微微举了举。

    

    张宪会意，也举起杯子。

    

    两人隔着篝火，无声地碰了一下杯，然后各自仰头喝着小酒。

    

    雨还在下篝火还在烧，帐篷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这个雨夜很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