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大雨,也落在了桃源村。
桃源村的夜晚本就安静,大雨一来更是万籁俱寂,只剩下雨声填满了整个世界。
自从陈小凡结婚后,村子里的住宿安排做了些调整。
原先陈小凡和霍去病住一个房间,现在陈小凡不在了,那间屋子就空出了一个铺位。李泰便从原来的房间搬了过来,和他的二师傅霍去病住在了一起。这样安排倒也合理,霍去病本来就负责教李泰拳脚功夫,住在一起方便早晚指导。
另一边李丽质也换了住处。
这个十岁的小丫头从李泰搬走后就只能自己住一间小屋了,但赵雅总觉得不放心。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住一间房,万一夜里生病了或者害怕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干脆李泰搬走当天就把李丽质接到自己屋里来住,这样她能更好地照顾这个丫头。
赵雅姐姐对她好,真心实意的好,不是宫里那些人的逢迎讨好,而是像亲姐姐一样的关心和疼爱。
住在一起之后,李丽质反而觉得比以前踏实多了。每天晚上窝在赵雅身边,听她讲一些后世的趣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连梦都做得香甜。
此刻霍去病的房间里只有李泰一个人。
霍去病今晚轮值巡夜,天黑之前就披上蓑衣出去了。桃源村虽然地处隐蔽,周围又有陷阱和暗哨,但巡夜的规矩从建村之初就定下了,雷打不动确保村子的安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两张木床分列左右,中间隔着一张简易的书桌。霍去病那边的床铺得一丝不苟,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摆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陈小凡教的。李泰这边就随意多了,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尾,枕头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数学课本。
此刻李泰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教材,旁边放着一堆纸和一支炭笔。
书桌的角落里放着一盏太阳能灯,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把书桌上的区域照得亮堂堂的。这盏灯是陈小凡特意从地下仓库里翻出来给他的,说是白天放在窗台上晒太阳充电,晚上就能用好几个小时。李泰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盏灯怎么能靠晒太阳就亮起来。
陈小凡给他解释了太阳能电池板的基本原理,李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从那以后就把这盏灯当成了宝贝,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搬到窗台上去晒,比对自己还上心。
李泰今年虚岁十二,实际年龄刚满十一岁。
但他现在做的数学题,已经是后世五年级的水平了。分数的加减乘除、小数的四则运算、简单的方程求解,他都已经掌握得相当熟练。这个进度放在后世或许不算什么,但考虑到他是从零开始学的,而且是一个连阿拉伯数字都没见过的大唐皇子,这个学习速度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陈小凡不止一次跟林潇潇感叹过,说李泰这孩子的脑子是真的聪明,举一反三的能力极强,很多概念只需要讲一遍他就能理解,复杂一点的最多讲两遍。如果放在后世,妥妥的清北苗子。
李泰自己也很享受学数学的过程。
他低着头,炭笔在纸张上沙沙地写着。窗外的雨声很大,但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题目里,外界的声音对他来说只是模糊的背景音。
一道应用题解完,他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幕遮住了一切,只能看到对面屋檐下那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雨中摇摇晃晃。
李泰的目光变得有些忧虑。
他想到了他的大师傅陈小凡。
大师傅带着两个师娘和宪哥、莉莉姐去海边度蜜月了,已经走了好几天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他就忍不住会想,大师傅他们在海边有没有地方躲雨?两个师娘会不会淋湿?海边的风那么大,帐篷能不能扛得住?
他知道大师傅很厉害,是后世的特种兵王,什么样的恶劣环境都经历过。但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这是两回事。
大师傅对他太好了。
不光教他数学,还教他认字、教他后世的历史和地理、教他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每次他做对了一道难题,大师傅都会摸着他的脑袋说,那种被认可的感觉,比父皇夸他写了一首好诗还让他开心。
还有二师傅霍去病。
霍去病教他拳法,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打拳。霍去病教拳很严格,动作不到位就得重来,马步扎不够时间就不许吃早饭。李泰刚开始的时候叫苦连天,腿酸得走路都打颤,但霍去病从来不心软,该练的一招都不少。
可严格归严格,霍去病对他也是真的好。练完拳之后会给他揉腿,晚上会检查他的功课,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当年在大漠追击匈奴的故事。那些金戈铁马的往事从霍去病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话本都精彩。
李泰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同时拜两个这么厉害的人为师。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大师傅,二师傅,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翻到下一页继续做题。
隔了两间屋子的另一个房间里,赵雅正搂着李丽质躺在床上。
油灯已经吹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会把房间照亮一瞬。雨打在窗棂上的声音很响,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门。
李丽质缩在赵雅怀里,小脸埋在赵雅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雅姐姐,你说小凡哥他们在海边会不会淋到雨啊?
赵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不会的,你小凡哥那么聪明,肯定早就做好准备了。
可是雨好大啊……李丽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潇潇姐和瑶瑶姐她们怕不怕打雷啊?我就怕打雷……
话音刚落,窗外恰好轰隆一声响了一个炸雷,李丽质吓得一哆嗦,把脑袋往赵雅怀里又埋深了几分,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赵雅的衣襟。
赵雅忍不住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别怕别怕,打雷而已又打不到咱们。
等雷声过去了,李丽质才慢慢松开手,小声说:我不是怕打雷……我就是担心小凡哥瑶瑶姐和潇潇姐他们。还有宪哥和莉莉姐,他们也在海边呢。
赵雅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耐心地说:丽质,你小凡哥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后世的特种兵王,上过战场进过深山,什么样的环境没经历过?一场大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身边还有宪哥呢,宪哥也是上过战场的猛将,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还能照顾不好三个女孩子?
李丽质想了想,觉得赵雅姐姐说得有道理,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了下来。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小凡说了最多三天就回来了。
嗯……李丽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越来越低,那我等小凡哥回来,要把这几天做的数学题都给他看……他肯定会夸我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赵雅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小丫头,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孩子嘴上说着担心,身体倒是诚实,说睡就睡着了。
赵雅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村子另一头,陈教授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中央,昏黄的光照着一方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错落有致地铺在棋盘上,局势正进行到中盘,双方犬牙交错,各有攻守。
陈教授坐在桌子一侧,手里捏着一枚白子,眯着眼睛盯着棋盘,半天没有落子。
对面坐着的是高俵仁。
这位曾经的大唐高官,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桃源村的生活,桌上放着两杯热茶,茶汤已经微凉,但谁也没顾得上喝。
老陈该你了。高俵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催促道。
陈教授沉吟了片刻,终于把白子落在了棋盘右下角的一个位置上,轻轻一叩:这里。
高俵仁低头看了看,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笑了:妙手,这一步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若老夫应对不当,右边这片黑棋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老高过奖了。陈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谦虚地摆了摆手,我这点棋力,在你面前班门弄斧罢了。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节奏不紧不慢。
窗外的大雨还在下,但屋里的气氛却是温暖而安宁的。他们俩不急不躁地下着棋,偶尔聊几句闲话,说说村子里最近的变化,聊聊各自的见闻,时不时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整个桃源村笼罩在大雨之中,却处处透着祥和与安宁。
李泰在灯下做着数学题,李丽质在赵雅怀里安然入睡,陈教授和高俵仁在棋盘前谈笑风生,霍去病披着蓑衣在雨中默默巡视着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这就是桃源村的夜晚,平凡、安静,却让人心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