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当幽冥蚁群重新从它身上散开,继续朝前方的恐龙群翻涌而去的时候,原先还活蹦乱跳的那头鸭嘴龙,已经变成了一具仰倒在碎石地上的白骨标本。
骨头上连一丝肉渣都没剩下,白惨惨的骨架横亘在暗红色的血泊和黑色的蚁尸浆液之间,空洞的眼眶朝天,张着的喙状嘴里爬满了还在清理骨缝的幽冥蚁。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头罢了。
恐龙群的冲击,并不会因为区区一头鸭嘴龙的倒下而停止。
冲在最前头开路的几头巨型长颈龙,此刻都已经杀疯了。
它们粗壮的大腿交替落下又抬起,每一脚踩下去,都能碾死几十只蚂蚁。
它们的脚背上已经糊满了蚁尸的浆液和甲壳碎片,脚趾缝隙里塞满了被踩扁的各种蚂蚁残肢,但厚实的脚鳞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长颈龙群的巨大体型和疯狂踩踏,在前方硬生生碾压出了一条黏稠的黑色通道,后面的恐龙就沿着这条通道,挣扎着往前继续推进。
然而,幽冥蚁群的战术嗅觉,比任何人类或兽类军队都更加敏锐。
它们几乎是在第一头鸭嘴龙倒下的同时,就完成了一次集体判断——与成年恐龙正面冲击,损失太大,收益太慢。
它们的目标,应该是恐龙群里的老弱病残!
应该是那些速度慢,防御弱,比较好欺负的个体!
信息素指令在蚁潮中无声地扩散开来。
原本朝着成年恐龙腿脚猛扑的幽冥蚁们开始改变目标,它们不再试图攀爬那些粗壮的大腿和厚实的脚鳞,而是开始搜寻那些身高不到成年恐龙膝盖的小型目标。
第一头被锁定的,是角龙群里的一头幼崽。
这头小角龙出生不到半年,体型只有一头成年公角龙的六分之一不到,头顶的角都还没长出来,头盾也只是一圈薄薄的骨质突起,连保护自己的基本能力都不具备。
它被母角龙护在身侧,四条小短腿拼命倒腾着,才能勉强跟上成年角龙的奔跑速度。
当幽冥蚁群从母角龙脚边绕过,从碎石缝隙中钻出,从侧面涌向它的时候,这头可怜的幼崽根本还没有意识到,死亡正在朝自己逼近。
它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圆眼睛里满是好奇。
在它的认知里,地上会动的黑色小东西,也许是某种没见过的甲虫,也许是可以追着玩儿的新鲜猎物。
它伸出前爪,想要扒拉一下离得最近的那只工蚁。
那只工蚁顺势咬住了它的趾尖。
幼崽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猛地收回前爪拼命甩动,但工蚁的上颚已经嵌进了它趾尖最嫩的软鳞里,甩都甩不掉。
紧接着,第二只工蚁也趁机从另一边爬了上来,咬住了它的脚踝,第三只则咬住了膝盖。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幼崽的四条腿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被幽冥蚁紧紧的包裹住了。
它开始发出连续的惨叫,叫声又尖又细,在整个角龙群的低吼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幼崽的惨叫,正在奔跑的母角龙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当它看见自己幼崽的四条腿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的幽冥蚁时,它做出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逃跑,不是犹豫,而是直接转过身,低下头盾,用角尖去刮蹭幼崽腿上的幽冥蚁。它
用角尖把幽冥蚁一排一排地刮掉,刮碎了一片又一片,但新的蚂蚁不停地涌上来,刮得还没有爬得快。
幼崽在它身下疯狂的挣扎,惨叫声已经带上了哭腔,四条腿被咬得鲜血淋漓,多处鳞片已经被咬穿,露出
母角龙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低下头盾,试图把幼崽往自己肚子底下拱,想把幼崽护在头盾和身体之间的安全空间里。
然而,却是一点用处没有,且它也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它停下来了!
在蚁潮中停下来,就意味着不再是移动的踩踏目标,而是一座固定的血肉堡垒。
幽冥蚁群抓住这个机会,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冲击。
第一批工蚁顺着母角龙的四条腿开始往上攀爬,第二批工蚁从它头盾边缘绕过去,从正面攻击,第三批工蚁则从它尾巴方向包抄,截断了它重新启动奔跑的可能性。
母角龙不是不知道留在原地意味着什么。
它也看见了身后和身侧正在不断涌来的幽冥蚁群,也看见了不远处,倒在碎石地上的鸭嘴龙白骨,感受到了周围汇聚的死亡气息。
但它做不到!
它做不到丢下自己还在惨叫的幼崽,做不到把那个从破壳第一天,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东西扔给这群黑色的魔鬼。
它低下头盾,把幼崽护在腹下,四条腿死死的钉在原地,任凭幽冥蚁群爬满了它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腹侧,任凭口器咬穿它的鳞片,撕开自己的皮肉,它就是不退。
一头接一头的角龙从它身边跑过。
那些同族的公角龙丝毫不敢停留,它们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这对可怜的母子之后,便继续向前狂奔。
母角龙的身边渐渐空了,只有幽冥蚁群正在不断聚拢,把它和幼崽彻底隔绝在恐龙洪流之外。
它发出一声又一声悲戚的怒吼,但怒吼声在蚁潮的口器磕碰声,和恐龙群的奔跑的声浪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孤单。
当最后几头角龙从它身边跑过的时候,它的四条腿已经完全被蚁群淹没,动都动不了了。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顶了一下身下仍在瑟瑟发抖的幼崽,发出最后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鼻音——不是怒吼,不是警告,而是那种母兽安抚幼崽时特有的声音,低缓而温柔。
然后,它低下了自己的头盾,把角尖对准了前方不断汹涌的蚁潮,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安抚、守护着自己的幼崽,直到蚁潮将它们的身体一起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