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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9章 纳贤与南望
    凉州·都督府

    八月的凉州已有了些许秋意。都督府前的广场上,新立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榜,朱漆匾额上“朔方招贤令”五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木榜前人头攒动,操着各地口音的士人、武夫、工匠、甚至行商,都在仰头细看榜文。

    榜文是林鹿亲拟的:

    “……方今四海板荡,生民倒悬。朔方虽僻处西陲,然志在匡扶,愿与天下贤才共图安靖。今特开招贤之途,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论出身贵贱、籍贯南北、过往荣辱,皆可应试。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工可利民、商可通财——但有所长,必不相负。合格者量才授官,优异者直入府堂。此令。”

    榜下,一名青衫文士正低声为同伴讲解:“看见没?‘不论过往荣辱’——这就是说,哪怕你是北庭降官、陇右旧吏,甚至在中原得罪过什么人,只要来投,朔方都收。”

    “可是真能一视同仁?”同伴怀疑。

    “你不知么?”青衫文士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原北庭长史赫连昌、陇右金城司马裴庆,都已在凉州任职了。赫连昌现管北庭屯田,裴庆在杜长史手下整理陇右户籍——都是实权职位!”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此时,都督府内堂,林鹿正在听取杜衡关于招贤进展的汇报。

    “自七月中发榜至今,各地来投者已逾千人。”杜衡手持名册,一板一眼地禀报,“其中,北庭、陇右籍约占四成,河西本地三成,中原流亡士人二成,余者为江南、蜀地乃至西域而来。”

    “可造之材多少?”

    “经初步甄别,文武两道可堪一用者约三百人。文才方面,有三人颇为突出:一是原北庭儒生崔浩,精通经史,尤擅律法;二是陇右张掖人王衍,算术超群,曾为慕容岳管理军械粮草;三是中原流亡士子谢琰,出身陈郡谢氏旁支,通晓政务,文笔锦绣。”

    林鹿点头:“此三人,崔浩可入律曹,王衍进户曹,谢琰……先跟在杜长史身边历练。”

    “武略方面,”杜衡继续道,“有五人表现优异。北庭降将慕容翰,善骑射,熟悉草原战法;陇右勇士李虎,力能扛鼎,曾在黑风峪与我军交战,被俘后心服归顺;还有三人是游侠出身,一名展鹏,擅侦察潜伏;一名韩猛,擅山地奔袭;一名沈拓,擅守城筑垒。”

    “慕容翰调入胡煊麾下,授校尉。李虎进讲武堂,先学三个月。展鹏、韩猛、沈拓……交给陈望,他正需各种人才经略羌地。”

    林鹿顿了顿,又问:“可有精通水利、匠作、医道等实务之才?”

    杜衡翻动名册:“有。关中匠人鲁大,擅造水车、翻车;陇右铁匠宇文烈,能锻百炼钢;西域胡医阿罗浑,精通外科与解毒;还有一位女医师秦娘子,原是洛阳医官之女,擅妇科儿科……”

    “好!”林鹿眼中闪过喜色,“鲁大进工曹,归星晚调用。宇文烈入军械监。阿罗浑、秦娘子,设‘朔方医官学’,让他们教授生徒——军中急需医官,此事要快。”

    一条条任命迅速敲定。林鹿深知,要消化北庭、陇右这样广袤的新地,光靠朔方旧部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大胆起用本地人才,让他们看到上升通道,才能真正收服人心。

    “讲武堂分院之事如何?”林鹿转向墨文渊。

    墨文渊拱手:“北庭分院已在庭州设立,胡煊兼任山长,首批学员二百人,半数为北庭降将子弟,半数为朔方军中选拔的寒门子弟。陇右分院选址金城,待陈望将军平定羌地后即可开办。两处分院皆按主公所定章程:三月基础操练,三月兵法韬略,三月实兵操演,最后三月……忠义教化。”

    最后四字说得意味深长。讲武堂不仅要教打仗,更要教为谁打仗。那些北庭、陇右的年轻将领子弟,在讲武堂学成后,对朔方的认同感将大大增强。

    “长安方面呢?”林鹿问及最关心的事。

    贾羽阴冷的声音响起:“暗羽卫已派三组人潜入关中。一组扮作流民,在长安废墟中建立据点,目前控制了两处水井、三处地窖,可藏兵五十。二组扮作行商,联络上了关中韦氏、杜氏几家残存的世家,他们态度……谨慎观望,但愿意接触。三组正在摸清关中残存武装的分布——目前长安周边有大小十三股势力,大的如‘渭北军’约三千人,小的如‘灞桥营’仅百余,彼此攻伐,互不统属。”

    林鹿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关中:“高毅在洛阳经营得如何?”

    “已站稳脚跟。”贾羽道,“高将军以‘修缮皇陵’之名,招募流民三千,开垦荒地千顷,暗中训练精兵五百。洛阳废墟已成他的地盘,周边势力尚未察觉。”

    “好。”林鹿的目光在长安与洛阳之间逡巡,“告诉高毅,继续低调经营。待到明年春耕之后,我要关中西部——凤翔、岐山一线,尽入我手。届时,长安便成孤城。”

    “主公,”韩偃忽然开口,“关中残破至此,即便取得,重建恐需十年之功。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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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残破,才要取。”林鹿转身,目光灼灼,“关中凋敝,人心思定。此时入关中,施仁政,救生民,便是雪中送炭,人心易得。若待它日他人经营有成再去取,便是虎口夺食,事倍功半。”

    他顿了顿:“何况,关中沃土底蕴犹在。只要水利恢复,三年可复耕,五年可盈仓。届时,我朔方坐拥河西、陇右、关中,西通西域,北控草原,东出中原——大势成矣。”

    厅中诸人皆凛然。主公的眼光,已看到五年之后。

    荆州·长沙

    与西北的沉稳布局不同,长江南岸的长沙城正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自吴广德将汰除的溃兵驱往周边,荆州北部便匪患骤起。这些溃兵本是无纪律的暴徒,三五成群,烧杀抢掠,短短两月间竟聚成数股数百人的匪帮,威胁到长沙王赵岫的统治。

    长沙王府内,赵岫正焦躁地踱步。这位宗室亲王年过四旬,面貌儒雅,但眉眼间尽是忧色。

    “吴贼欺人太甚!”他将一份急报摔在案上,“竟将溃兵驱至我境,祸我子民!诸位,可有良策?”

    下首,南梁萧氏家主萧景琰捻须道:“大王,匪患虽恶,亦是机遇。可借此机会,整军经武,选拔人才。”

    “如何选?”

    “发‘剿匪令’。”萧景琰眼中精光一闪,“令各州县征集乡勇,自组义军剿匪。凡斩匪首者赏,夺回财物者分,俘获匪众者编入军中。如此,一可清匪患,二可练新兵,三可……发现民间豪杰。”

    赵岫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剿匪令一出,荆州震动。各州县乡绅纷纷出资募勇,民间习武之人踊跃报名。而在这股剿匪浪潮中,最耀眼的莫过于江陵孙氏兄弟。

    孙氏是江陵大族,世代经商,富甲一方。这一代出了两个异类——长孙孙建策,次孙孙建权,皆不好经商务农,专好舞枪弄棒,自幼拜武师学艺,又熟读兵书。匪患起时,兄弟二人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五百,自备刀枪马匹,主动请缨剿匪。

    八月十二,孙氏兄弟首战告捷。他们在监利县北设伏,以五十骑诱敌,主力埋伏芦苇荡中,全歼“过江龙”匪帮二百余人,俘匪首。此战,孙建策冲锋在前,手刃七匪;孙建权指挥若定,阵型分合有序。

    八月廿一,再战。兄弟二人分兵,孙建策率二百人正面佯攻匪寨,孙建权率三百人夜袭后山,火烧粮仓,里应外合,破“爬山虎”匪巢,解救被掳妇孺百余人。

    九月初三,三战。兄弟合兵一处,在长江水道设伏,以火攻破“浪里蛟”水匪船队,擒匪首,缴获船只二十余艘。

    三战三捷,孙氏“双雄”之名传遍荆州。消息传到长沙,赵岫大喜,即刻召见。

    王府正堂,孙建策、孙建权兄弟跪拜行礼。二人皆二十出头年纪,孙建策面如重枣,虎背熊腰;孙建权白面微须,目若朗星。虽风尘仆仆,但精气神十足。

    “好!好一对少年英雄!”赵岫亲自扶起,“你二人剿匪有功,保境安民,本王当重赏。孙建策,授昭武校尉,领江陵守备。孙建权,授昭信校尉,领水军司马。所部乡勇,皆编入官军,粮饷由王府支给。”

    兄弟二人再拜谢恩。堂侧,萧景琰默默观察,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当夜,萧府密室。

    “此二人如何?”萧景琰问心腹幕僚。

    “孙建策勇猛善战,有古之猛将风;孙建权沉稳多谋,可独当一面。更难得的是兄弟同心,配合默契。”幕僚评价,“且孙氏家资丰厚,在江陵根基深厚。若能为我所用……”

    “不是‘若’。”萧景琰缓缓道,“必须为我所用。我萧氏文采风流有余,武略将才不足。如今乱世,光靠文章诗词撑不起一方基业。孙氏兄弟,正是我萧氏所需之‘武胆’。”

    “家主的意思是?”

    “联姻。”萧景琰决断,“我有一侄女萧文君,年方十八,知书达理,可配孙建策。另有一远房侄女萧秀宁,十六岁,性情爽利,可配孙建权。如此,孙氏便与我萧氏绑在一起。”

    幕僚迟疑:“孙氏会答应么?他兄弟新得官身,正是前途无量之时……”

    “正因前途无量,才需要倚靠。”萧景琰微笑,“长沙王庸碌,非明主。孙氏兄弟想要真正施展抱负,必寻强援。我南梁萧氏,累世名门,在江南士林中一言九鼎,又暗中支持长沙王练兵——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靠山?”

    “何况,”他顿了顿,“我还要将萧氏掌控的部分水师,拨给孙建权统领。给他真正的兵权,真正的舞台。如此厚待,他兄弟岂会不感恩戴德?”

    幕僚拜服:“家主深谋远虑。”

    数日后,萧景琰做东,宴请孙氏兄弟。席间不提婚事,只论天下大势,谈兵法韬略。萧景琰学问渊博,见解独到,令孙氏兄弟倾倒。宴罢,萧景琰“偶然”提及两位侄女,夸赞其才貌双全,又“顺口”问及兄弟二人婚配与否。

    孙建策、孙建权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其中深意。兄弟对视一眼,孙建权拱手道:“婚姻大事,须禀父母。然萧公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容我兄弟归家禀明,再行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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