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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0章 水火并起
    长江·洞庭口

    九月廿七,大雾。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水面陡然开阔,与洞庭湖口相接,形成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宽阔水域。平日里千帆竞渡,如今却只有两种旗帜在对峙——上游是长沙王水师的赤旗白月,下游是吴广德水师的黑旗金日。

    长沙王水师主将姓萧,名文远,是南梁萧氏的旁支子弟,三十出头,白面短须,一身银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他站在楼船顶层,举着单筒千里镜,面色凝重。

    镜中,吴广德水师的规模超出了他的预计。原本情报说有战船五十余艘,但现在目测就超过八十,虽然大多是艨艟、斗舰之类的小型战船,但蚁多咬死象。更让人不安的是,敌舰队列虽然散乱,却隐隐形成三个梯队,呈半月形包围过来。

    “萧将军,敌舰数量不对啊。”副将低声道,“不是说吴贼只有五十艘船么?”

    萧文远放下千里镜:“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吴广德把江防巡逻的船都调来了。”他顿了顿,“传令:前军稳住阵脚,中军保持距离,后军戒备两翼。吴贼惯用乱战,不可被他冲乱阵型。”

    命令通过旗语和鼓声传递。长沙王水师以楼船为核心,外围是艨艟护卫,阵型严谨,缓缓向前推进。这是南梁水师的标准战法——以重舰为砧,以快船为锤,层层推进,步步为营。

    相比之下,吴广德水师就混乱得多。主舰是一艘改造过的运粮船,加装了拍杆和弩炮,吴广德本人就站在船头,敞着衣襟,手里拎着酒壶。

    “看见没?萧家的乖娃娃,还在摆阵呢。”吴广德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传令蒋奎:按计划,第一梯队,冲!”

    黑色令旗挥动。三十余艘艨艟突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长沙王水师左翼。这些船小速度快,船头包着铁皮,明显是要用撞角战术。

    “左翼,散开!放箭!”萧文远冷静下令。

    左翼的艨艟迅速向两侧散开,让出通道,同时箭如雨下。吴军的艨艟顶着箭雨猛冲,但长沙王水师的艨艟更灵活,不断用拍杆和钩拒还击。很快,三艘吴军艨艟被拍杆击碎,两艘被钩住拖走,但仍有二十余艘冲进了阵型间隙。

    “第二梯队,上!”吴广德又灌了口酒。

    第二波二十艘斗舰从右翼包抄。这些船上载满了弓弩手,一进入射程就开始抛射火箭。虽然大部分火箭被盾牌挡下或落入水中,但仍有几支钉在了楼船的帆上。

    “灭火队!快!”萧文远喝道。训练有素的长沙水兵迅速扑灭火点,但阵型已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此时,吴广德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第三梯队——点火!”他狞笑着下令。

    最后的三十艘船从后方驶出。但这些船很怪——吃水极深,帆全部降下,船上不见人影,只有船尾站着两个摇橹的士兵。更诡异的是,每艘船都冒着滚滚浓烟。

    “火船?!”萧文远瞳孔骤缩。

    但不对。火船应该是顺流而下速度极快,这些船却慢吞吞的,而且烟太浓了,浓得不正常……

    “是烟船!”副将惊呼,“他们在放毒烟!”

    话音未落,江风突然转向。原本从下游吹向上游的风,不知怎的变成了侧风,将三十艘烟船释放的浓烟全部吹向长沙王水师阵中。那烟雾呈黄绿色,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草药味,人一闻就咳嗽流泪。

    “闭气!湿布蒙面!”萧文远急忙下令,但已经晚了。前排的士兵纷纷咳嗽,眼睛红肿,战斗力大减。

    而这还不是全部。

    “蒋奎!该你了!”吴广德吼道。

    一直在第一梯队指挥的蒋奎,此刻突然率领十艘最快的艨艟,从烟幕的缝隙中直插长沙王水师核心——那艘三层楼船。

    “拦住他!”萧文远拔剑。

    但烟雾遮挡了视线,弓箭手无法瞄准。等楼船周围的护卫艨艟反应过来时,蒋奎的船队已经冲到二十丈内。

    “放拍杆!”

    巨大的拍杆砸下,击碎了两艘艨艟。但蒋奎的主舰却灵巧地躲过,船头的撞角狠狠撞在楼船侧舷。

    “轰——”

    木屑飞溅。楼船剧烈摇晃,萧文远差点摔倒。

    “登船!”蒋奎第一个跳上舷梯,长刀出鞘。

    接下来的战斗成了混战。吴军士兵顺着撞开的缺口蜂拥而上,与楼船上的长沙兵厮杀在一起。烟雾仍在弥漫,后续的战舰看不清情况,不敢随意放箭。

    萧文远身先士卒,连斩三人,但蒋奎已经杀到近前。两人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蒋将军为何助纣为虐?”萧文远咬牙问道。

    蒋奎不答,刀势更猛。他不是吴广德的死忠,但他需要这场胜利——只有吴广德继续膨胀,继续树敌,他等待的时机才会到来。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江风终于吹散毒烟时,战场已是一片狼藉。长沙王水师损失了八艘战船,旗舰楼船受损严重,萧文远负伤,被迫下令撤退。而吴广德水师虽然损失了二十余艘小船,却成功击退了南梁水师,控制了洞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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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赢了!赢了!”吴广德在船头狂笑,“什么狗屁南梁水师,不堪一击!传令,犒赏全军,酒肉管够!”

    他转向蒋奎,用力拍肩:“蒋将军今日首功!等本王取了长沙,封你做个水师大都督!”

    蒋奎躬身谢恩,低头时眼中闪过冷光。

    这一战,吴广德赢了战术——他用毒烟乱敌,用敢死队突袭,确实出奇制胜。但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加速走向毁灭。长沙王虽败,南梁萧氏底蕴犹在;而更可怕的陈盛全,正在江北磨刀霍霍。

    但至少今夜,金陵的秦淮河上,又会多出许多醉生梦死的狂欢。

    羌地·西海之畔

    与长江的水火厮杀不同,羌地的战争呈现出另一种形态。

    十月初,西海(今青海湖)南岸,陈望大营。

    营地的规模比三个月前扩大了三倍。最外围是壕沟和木栅,内侧是整齐的帐篷区,炊烟袅袅,操练声、打铁声、甚至读书声混杂在一起,竟有几分欣欣向荣的气象。

    中军帐内,陈望正在听各队统领汇报。

    “报将军!新编‘朔羌义从’第三营已满员,五百人,其中羌人三百,吐蕃人一百,汉人一百。请领旗号、甲械!”

    “准。旗号‘忠勇’,授皮甲百副,长矛三百,弓弩一百。”

    “报将军!西海盐场已恢复生产,昨日产盐三百斤。按将军令,一半入库,一半分发各部。”

    “好。传令盐场管事,产量再增三成,本月要存够五千斤。”

    “报将军!‘讲习所’第三期结业,识汉字过百者三十七人,通算术者二十一人,皆已分配各营任文书、司务。”

    “记功。讲师每人赏布一匹,优异学员赏盐十斤。”

    一条条汇报,展现的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陈望的兵马非但没有因为连续作战而减少,反而从最初的两万五千人,膨胀到了近四万人。

    秘诀就在“吸纳”二字。

    “将军这手‘以羌制羌,以夷制夷’,真是绝了。”万毒丸难得露出笑容,他正摆弄着几个新配的药瓶,“如今咱们军中,羌人占四成,吐蕃人占两成,西域胡人占一成,汉人反而只占三成。可偏偏最听号令、作战最勇的,就是那些被解救的奴隶和新附的小部落。”

    陈望淡淡道:“因为他们没有退路。符洪统治时,他们是奴隶、是贱民。跟着我们,能分战利品,能立功受赏,能学识字算术,甚至能当官——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走到地图前:“贾先生回凉州前留下的方略,核心就是‘打一派,拉一派,立一派’。我们专打符洪的直系部落和顽抗分子,对中小部落则怀柔,扶植亲我势力。如今羌地已有七个部落明确归附,十三个部落保持中立,真正还在抵抗的,只剩符洪本部和三个死忠部落了。”

    “毒计方面,”万毒丸接口,“某新配的‘腐骨散’已投入符洪本部最后三处水源。不出一月,他们的战马会先倒,然后是人。届时将军再挥师进剿,事半功倍。”

    陈望点头,但提醒道:“毒计可用,但要有分寸。主公要的是一个能长久控制的羌地,不是一片死地。待符洪覆灭,毒必须停,解药要跟上。”

    “某明白。”

    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将军,新附的‘白狼部’头人求见,说愿献女联姻,以表忠心。”

    陈望眉头微皱。这种示好他三个月来见了不下十次,都是羌地部落的传统——通过联姻结盟。但朔方军律严禁将领私纳部族女子,这是林鹿定下的铁律。

    “告诉他,朔方不兴此道。忠心与否,看行动,不看姻亲。”陈望顿了顿,“但可准其部族子弟三人入讲武堂羌地分院学习,毕业后按其才能授官。”

    亲卫领命而去。万毒丸赞道:“将军此举高明。联姻是一时之好,培养子弟却是长久之策。那些部落头人发现子弟能在朔方做官,比嫁十个女儿都管用。”

    “这是跟主大学的。”陈望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当初在西戎,主公就是这么做的——不抢他们的女人,不烧他们的帐篷,只收他们的子弟,教他们识字、练兵、算账。十年过去,那些西戎部落的头人,现在有几个不是一心向着朔方的?”

    他走到帐外,望向营地。

    夕阳下,新编的“朔羌义从”正在操练。阵型虽不如朔方老兵严谨,但人人眼中都有光——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的光。队列里有羌人、吐蕃人、汉人、甚至两个卷发深目的西域人,穿着统一的皮甲,喊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号令,竟也有模有样。

    更远处,新建的“讲习所”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那是归附部落的子弟在学习汉字,学的第一课是《三字经》——这是林鹿亲自选定的启蒙教材,说“人性本善,教化可成”。

    营地边缘,新开辟的农田里,各族士兵正在收割青稞。按照陈望定的规矩,战兵操练,辅兵耕作,收获按功分配,多劳多得。那些原本只知放牧抢掠的羌人,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种粮自己吃”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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