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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4章 青锋初鸣
    南郑城中 九月廿一

    陈望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官道上扬起的烟尘。那是马岱的回援部队,约三千人,前锋已至城外十里。

    “将军,”副将李肃低声道,“马岱来得比预想的快。我们虽占城池,但只有五千人,且半数骑兵不善守城。若马岱围城强攻,恐难久持。”

    陈望不语,手指在墙砖上轻叩。他奇袭南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夺了城池,但未能擒获马岱家眷,马岱也无后顾之忧,必然全力反扑。

    正思忖间,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将军,末将有一策。”

    陈望转头,见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身着皮甲,腰悬长剑,眉目清朗中带着锐气。他记得此人,叫韦姜,原是北庭军中的百夫长,因在黑水河谷阻击战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军司马,此次随军出征汉中。

    “韦司马请讲。”陈望对年轻人向来宽容。

    韦姜上前一步,指着城外地形:“将军请看,南郑城东五里有处山谷,名唤‘青泥隘’,两侧山势陡峭,仅容一车通过。马岱军从东而来,必经此地。若我们在隘口设伏,待其前锋通过后截断归路,前后夹击,可破其前锋,挫其锐气。”

    李肃皱眉:“马岱也是沙场老将,岂会不防伏兵?且我们兵力不足,分兵设伏,城中更显空虚。”

    “正因他是沙场老将,才更可能中计。”韦姜从容道,“马岱心急回救南郑,必求速战。且他料我兵力不足,必不敢分兵——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至于兵力……”他顿了顿,“末将只需五百人。”

    “五百?”陈望挑眉,“马岱前锋至少千人,你五百人想前后夹击?”

    “不是硬拼,是智取。”韦姜眼中闪过精光,“青泥隘狭窄,兵力无法展开。我可率五百精兵,多备弓弩、滚石、火油,据险而守。待马岱前锋通过一半时,先以滚石阻塞退路,再以火攻断其前路,最后弓弩齐发——不需全歼,只需制造混乱,杀伤其士气。届时将军可率骑兵出城突击,必能大胜。”

    陈望沉思。此计险,但若成,确能重创马岱军锋。更重要的是,可以拖延时间,等待步兵主力到来。

    “韦司马,”他盯着韦姜,“我给你八百人,不是五百。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拖住马岱至少半日;第二,你要活着回来——我朔方军中,缺的就是你这样的年轻将领。”

    韦姜单膝跪地:“末将必不辱命!”

    青泥隘 同日午时

    韦姜站在隘口东侧的山崖上,望着谷底蜿蜒的官道。秋阳高照,山风猎猎,他身后的八百士卒已各就各位——三百弓弩手埋伏两侧崖顶,两百刀盾手堵住隘口西端,还有三百人搬运滚石、火油等物。

    “都记住了,”韦姜对几个什长道,“待敌军通过一半,先放滚石堵塞东口,再投火油断其西路。弓弩手专射军官、旗手,制造混乱。我们不要全歼,要让他们乱,乱到失去指挥。”

    “司马,马岱会亲自在前锋吗?”一名老卒问。

    “不会。”韦姜摇头,“马岱用兵谨慎,必坐镇中军。但前锋主将也不会是庸才——我们要打的,就是他的前锋主将。”

    他顿了顿:“另外,准备几面马越军的旗帜。待混乱时,派一队人换上敌装,混入溃军,伺机刺杀军官。”

    众人领命。韦姜走到崖边,俯视谷底。这里地势险要,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但他心中清楚,马岱不可能全无防备,此战胜负,还在临机应变。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烟尘大起。马岱的前锋部队出现了,约一千二百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行进速度颇快,显然急于赶路。

    韦姜屏住呼吸,看着敌军逐渐进入隘口。为首一将,三十余岁,黑甲红袍,手持长刀,正是马岱麾下猛将杨任。此人骁勇善战,但性子急躁,正是合适的目标。

    “准备。”韦姜低声下令。

    杨任率军疾行,全无戒备——他确实没想到,兵力不足的朔方军敢分兵设伏。前队五百人已通过隘口,中队正在谷中,后队尚在谷外。

    就是现在!

    “放石!”韦姜挥手。

    轰隆隆——数十块巨石从崖顶滚落,瞬间堵塞了隘口东端,将后队三百余人截在外面。

    “敌袭!”杨任大惊,勒马回望。

    “放火!”韦姜第二道命令。

    一罐罐火油从崖顶抛下,落在谷中西段,火箭随即射落。烈焰腾起,阻断了前队的退路。

    “放箭!”

    弓弩齐发,专射军官。杨任身边的亲卫接连中箭倒下,他本人也肩中一箭,又惊又怒。

    “结阵!结阵防御!”杨任嘶声大喊。

    但谷中狭窄,阵型无法展开。更致命的是,一支约五十人的“溃军”从西面跑来,穿着汉中军衣甲,喊着“将军救命”,直扑杨任所在。

    杨任不疑有他,正要接应,那五十人突然暴起,刀剑齐出,瞬间斩杀十余名亲卫。为首一人,正是韦姜亲自挑选的勇士,一刀砍向杨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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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任毕竟是沙场老将,仓促间举刀格挡,但肩伤影响,刀势一滞。那勇士趁势变招,一刀划破杨任大腿,鲜血喷涌。

    “保护将军!”亲卫拼死护住杨任,向谷外突围。

    而此时,韦姜已率两百刀盾手从西面杀出,堵住去路。他亲自持剑冲锋,剑法凌厉,连斩三人,直取杨任。

    “小贼敢尔!”杨任怒极,忍痛挥刀迎战。

    两人在狭谷中交手。韦姜剑走轻灵,专攻杨任伤处;杨任刀势沉重,但受伤后动作迟缓。十招过后,韦姜一剑刺中杨任右腕,长刀脱手。

    “拿下!”韦姜喝道。

    几名士卒一拥而上,将杨任捆缚。主将被擒,汉中军顿时大乱,有突围的,有投降的,有溃散的。

    “清理战场,收集兵器,撤退!”韦姜果断下令。

    此战,八百对一千二,毙敌三百余,俘五百,主将杨任被擒,自损不足百人。更重要的是,彻底打乱了马岱的行军计划。

    南郑城外 申时

    马岱率中军赶到青泥隘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隘口被乱石堵塞,谷中还有未熄的余火,尸体横陈,溃兵惶惶。

    “杨任呢?”马岱脸色铁青。

    “被……被擒了。”一名溃兵颤声道,“敌军主将是个年轻人,使剑,厉害得很……”

    “年轻人?”马岱皱眉,“陈望麾下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正说着,东面烟尘又起——是陈望亲自率领两千骑兵出城突击了。

    马岱咬牙。前锋新败,军心不稳,此时与朔方骑兵野战,绝非明智之举。

    “撤!退往西城,与守军会合!”他当机立断。

    马岱军仓皇后撤二十里,在沔水东岸扎营。而陈望也不追击,收兵回城——他的目的达到了:拖延时间,挫敌锐气。

    南郑城中 夜

    陈望设宴为韦姜庆功。虽然只是小胜,但以少胜多,擒获敌将,确实提振了士气。

    “韦司马此战,可称‘青泥大捷’。”陈望举杯,“来,满饮此杯!”

    众将齐贺。韦姜起身,谦逊道:“全赖将军信任,将士用命。末将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陈望笑道,“说说,你是如何料到杨任必在前锋的?”

    韦姜放下酒杯:“末将研究过汉中诸将。马岱麾下,杨任最勇,但也最急。回救南郑这等急务,马岱必派最得力、最心急的将领为前锋——非杨任莫属。而杨任性急,必求速进,疏于戒备,此其一也。”

    “其二呢?”

    “其二,青泥隘地形特殊,宜设伏。但正因如此,马岱以为我军不敢分兵——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陈望点头赞许:“年纪轻轻,能有此见识,难得。你在北庭军时,师从何人?”

    “末将出身北庭军户,父亲曾任百夫长,早年战死。末将自幼随军中老卒习武,读了些兵书,都是野路子,让将军见笑了。”

    “野路子?”陈望大笑,“我看你这野路子,比许多科班出身的强多了。从今日起,你升为校尉,领一千兵,专司城防。”

    韦姜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宴罢,韦姜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却无睡意。他站在窗前,望着城中灯火,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今日小胜,固然可喜,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马岱虽退,但主力未损,待整顿后必会再来。而朔方步兵主力,至少还要五日才能赶到。

    正思忖间,亲兵来报:“校尉,李肃将军请您去城防司议事。”

    城防司

    李肃摊开南郑城防图,面色凝重:“韦校尉,刚接到探报,马岱在西城又集结了五千兵马,加上原守军三千,总计八千。他很可能在等马越主力回师,然后合兵围城。”

    韦姜细看地图:“南郑城坚,但粮草不足。若被长期围困,恐生内乱。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打乱马岱的部署。”

    “主动出击?我们兵力不足啊。”

    “不是硬拼,是袭扰。”韦姜指着地图上几处标记,“马岱军在沔水东岸扎营,粮草辎重必在营后。我可率五百轻骑,夜渡沔水,袭其粮道。不求杀伤,只求焚粮——粮草一失,马岱军心必乱。”

    李肃迟疑:“夜渡沔水,风险太大。且马岱吃了一次亏,必有防备。”

    “正因他有防备,才想不到我们敢二次用险。”韦姜眼中闪过锐光,“兵法云: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马岱以为我们会固守待援,我们就偏要出击。”

    两人正商议,陈望走了进来:“说得好。韦校尉,你真有把握?”

    “七成把握。”韦姜坦然,“末将白日观察过沔水,秋旱水浅,有几处可涉渡。且马岱新败,注意力必在城南,城东沔水一线反而松懈。今夜月暗,正是良机。”

    陈望沉思片刻:“我给你八百骑兵,不是五百。但记住:焚粮即退,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保全兵力为上。”

    “末将明白!”

    沔水东岸 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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