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边境隐秘山谷，五月廿三，寅时。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山谷中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周霆率五十名精锐，已在此潜伏整整一夜。他们伏在灌木丛中，岩石后，如同与山石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前方不远处，一处天然洞穴中透出微弱的火光。那里，便是沈墨轩的藏身之处。

    

    周霆盯着那点火光，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据俘虏交代，沈墨轩每日卯时初刻会出洞查看四周，这是他一天中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周霆等的就是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雾气渐渐变淡，天边泛起鱼肚白。终于，洞穴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周霆屏住呼吸，打了个手势。

    

    那人正是沈墨轩。他站在洞口，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便转身准备回洞。就在这一瞬间，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跃出！

    

    “沈墨轩，你跑不掉了！”周霆厉喝一声，率先冲上前去。

    

    沈墨轩脸色一变，却并未惊慌。他身形一闪，躲过周霆的第一击，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光如蛇，直刺周霆咽喉！

    

    周霆侧身避开，挥刀格挡。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四周的士兵们已经将洞口团团围住，却插不上手——两人战得太快太猛，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己人。

    

    沈墨轩的剑法诡异莫测，显然出自名师。周霆虽勇，却渐渐落在下风。他心中暗惊：此人武功竟如此之高，难怪能在狄虏王庭立足多年。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掠出，一掌拍向沈墨轩后背！沈墨轩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打得踉跄前扑，周霆趁机一刀劈下，将他手中软剑击飞。

    

    沈墨轩踉跄站稳，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面前，面色冷峻。正是萧煜。

    

    “靖王殿下亲自来了？”沈墨轩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沈某何德何能？”

    

    萧煜看着他，淡淡道：“沈先生，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沈墨轩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笑罢，他看着萧煜，眼中满是复杂：“殿下好手段。沈某输了。”

    

    萧煜挥挥手，士兵们上前，将沈墨轩五花大绑。他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萧煜一眼，便被押走了。

    

    行辕，挽月小筑，巳时三刻。

    

    安儿趴在窗边，望着院中的石榴树。那几个果子又红了几分，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回头喊道：“母亲，果子快熟了！”

    

    苏挽月正在房中看书，闻言笑道：“快了。等全红了，母亲就摘给安儿吃。”

    

    安儿点点头，忽然问：“母亲，父亲今天会回来吗？”

    

    苏挽月道：“会。父亲去抓坏人了，抓完就回来。”

    

    安儿眼睛一亮：“坏人抓到了吗？”

    

    苏挽月正要回答，院门被推开，萧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安儿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腿：“父亲！”

    

    萧煜弯腰抱起他，笑道：“抓到了。坏人被抓住了，安儿不用怕了。”

    

    安儿欢呼一声，在他怀中扭来扭去。苏挽月走过来，看着萧煜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轻声道：“抓住了？”

    

    萧煜点点头：“抓住了。周霆正在审问。”

    

    苏挽月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菩萨保佑。”

    

    绥远城大营，密帐，申时三刻。

    

    沈墨轩被绑在木桩上，身上带着几处伤痕，但神色依旧平静。萧煜坐在案后，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萧煜开口：“沈先生，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愿意归顺朝廷，本王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可以为你父亲平反昭雪。”

    

    沈墨轩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沈某说过，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萧煜道：“为何？你父亲的仇人已经伏诛，你还想怎样？”

    

    沈墨轩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可知道，当年陷害我父亲的人，不止一个。那个权臣，不过是明面上的刀。真正的主使，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是先帝。”

    

    萧煜一怔，面色微变。

    

    沈墨轩继续道：“我父亲当年上书劝谏，得罪了先帝。先帝表面不说什么，暗地里却授意那权臣构陷我父亲。我父亲死后，先帝假惺惺地追封他，赐谥号，不过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口。这一切，沈某查了二十多年，终于查清了。”

    

    萧煜沉默良久，道：“先帝已逝，你的仇，也算报了。”

    

    沈墨轩冷笑：“死了就完了？他欠我父亲的，欠我们沈家的，就这么一笔勾销？”他看着萧煜，眼中满是悲愤，“殿下，你没有经历过家破人亡的痛，你不会懂的。”

    

    萧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凝视着他：“本王确实没经历过。但本王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更多的冤魂。”

    

    沈墨轩与他对视，久久不语。终于，他低下头，轻声道：“殿下，让沈某静一静吧。”

    

    萧煜点点头，转身离去。身后，沈墨轩抬起头，望着帐顶，眼中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行辕，挽月小筑，酉时三刻。

    

    安儿坐在廊下，抱着母亲给他摘的一个青石榴，虽然还不能吃，他却爱不释手。萧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安儿，这个石榴还不能吃。”萧煜道。

    

    安儿点点头：“我知道。我要等它红了再吃。”

    

    萧煜笑了，摸摸他的头。苏挽月端着一碗热茶出来，递给萧煜，轻声道：“审得如何？”

    

    萧煜摇摇头，将沈墨轩的话说了一遍。苏挽月听完，沉默片刻，叹道：“他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先帝已逝，这仇，还能找谁报？”

    

    萧煜道：“他恨的是整个朝廷，是整个天下。这样的人，最难劝。”

    

    苏挽月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慢慢来吧。也许有一天，他会想通的。”

    

    萧煜点点头，看着怀中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