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五月廿九，辰时。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行辕院中的石榴树上。新发的嫩芽又长大了些，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绿意。安儿蹲在树下，用小棍子轻轻拨弄着一只蜗牛，看着它缓缓爬过湿润的泥土，留下一道银亮的痕迹。

    

    “母亲，蜗牛爬得好慢。”他回头喊道。

    

    苏挽月正在廊下整理衣物，闻言笑道：“蜗牛虽慢，却一直在向前。安儿也要像它一样，做什么事都要坚持。”

    

    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观察那只蜗牛。他忽然想起什么，跑过来扯着母亲的衣角：“母亲，今天去找石头哥哥吗？”

    

    苏挽月蹲下身，摸摸他的头：“去。不过要等父亲回来。他说今日有要事和沈先生商量，商量完了就带你去。”

    

    安儿点点头，又跑回树下，继续看他的蜗牛。

    

    绥远城大营，帅帐，巳时三刻。

    

    萧煜与沈墨轩相对而坐，面前摊着一张狄虏王庭的详细地图。沈墨轩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神色凝重。

    

    “殿下，据沈某安插在王庭的眼线传来消息，阿史那骨笃禄最近有些异动。”沈墨轩低声道，“他虽然粮草不足，却在暗中联络西域诸部，似乎想借兵。”

    

    萧煜眉头一皱：“西域诸部？那些部落素来与狄虏不和，他如何能借到兵？”

    

    沈墨轩道：“阿史那骨笃禄许以重利，承诺事成之后，将北疆三城割让给西域诸部。那些部落首领贪图利益，未必不会动心。”

    

    萧煜沉吟片刻，道：“此事需尽快核实。若真让他借到兵，北疆危矣。”

    

    沈墨轩点头：“沈某已派人去打探。另外，左贤王那边，也有消息传来。”

    

    萧煜道：“如何？”

    

    沈墨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左贤王收了咱们送去的金银，很是高兴。他说，若大王子真要出兵，他愿做内应，只求事成之后，能分得更多草场。”

    

    萧煜眼睛一亮：“好！只要左贤王肯倒戈，狄虏内部必乱。”

    

    沈墨轩道：“殿下英明。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左贤王此人贪得无厌，今日能收咱们的钱，明日也能收别人的钱。咱们得留个后手。”

    

    萧煜点点头，赞道：“先生考虑周全。”

    

    行辕，挽月小筑，午时正。

    

    萧煜回来时，安儿正趴在窗边等他。见父亲进门，他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腿：“父亲！去找石头哥哥！”

    

    萧煜弯腰抱起他，笑道：“好，这就去。不过先让安儿吃点东西，好不好？”

    

    安儿点点头，乖乖坐下吃午膳。他吃得很快，小嘴塞得满满的，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口，生怕父亲反悔。

    

    苏挽月在一旁看着，笑道：“慢点吃，别噎着。”

    

    安儿咽下一口，道：“母亲也去吗？”

    

    苏挽月道：“去。今天要和刘大嫂商量一下，过几天带你们去城外踏青。”

    

    安儿眼睛一亮，欢呼一声，吃得更快了。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申时三刻。

    

    安儿和石头又在后面小屋中玩耍。今日他们玩的是“做饭”，用泥巴捏成各种形状，摆在几片树叶上，假装是一桌丰盛的宴席。

    

    石头指着最大的一个泥团，道：“这是烤羊腿！”

    

    安儿指着另一个，道：“这是红烧肉！”

    

    两个小家伙有模有样地“吃”起来，不时发出“真好吃”的赞叹声。

    

    刘氏坐在门口，笑着对苏挽月道：“夫人，这两个孩子，真是投缘。”

    

    苏挽月点点头，道：“是啊。等过几天踏青，带他们好好玩玩。”

    

    刘氏道：“民妇也去吗？”

    

    苏挽月道：“当然。咱们一家人，一起去。”

    

    刘氏眼眶微红，连连点头。

    

    绥远城大营，沈墨轩的帐篷，酉时三刻。

    

    沈墨轩独自坐在帐中，面前放着那颗“小兔子”石子。他轻轻摩挲着石子粗糙的表面，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孩子，用最纯真的方式，融化了他四十多年的坚冰。

    

    帐帘掀开，萧煜走了进来。他在沈墨轩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沈墨轩抬起头，苦笑一声：“殿下，沈某在想，若早几年遇到小世子，或许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了。”

    

    萧煜道：“现在遇到，也不晚。”

    

    沈墨轩点点头，将石子小心收好，道：“殿下，沈某有个请求。”

    

    萧煜道：“说。”

    

    沈墨轩道：“沈某想见见那个叫石头的孩子。听说他也救过小世子。”

    

    萧煜一怔，随即道：“好。明日我带他们一起来。”

    

    行辕，挽月小筑，亥时三刻。

    

    安儿已经睡了，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苏挽月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哼着温柔的小调。

    

    萧煜推门进来，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声道：“沈墨轩想见见石头。”

    

    苏挽月一怔：“为什么？”

    

    萧煜道：“他说，想看看那个和安儿一起经历危险的孩子。”

    

    苏挽月沉默片刻，道：“也好。让他见见，或许能让他更明白，安儿为什么这么善良。”

    

    萧煜点点头，揽住她的肩：“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苏挽月摇摇头，靠在他肩上：“不辛苦。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苦。”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点点。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微澜，虽然还在涌动，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