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五月廿八，辰时。

    

    天色湛蓝如洗，阳光明媚而不炙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行辕院中的石榴树新发的嫩芽又长大了一圈，在晨光中泛着鲜亮的绿意。安儿蹲在树下，用小棍子轻轻拨弄着一只蚂蚁，看着它爬过泥土，钻入一个小小的洞穴。

    

    “母亲，蚂蚁回家了。”他回头喊道。

    

    苏挽月正在廊下整理一篮新摘的青菜，闻言笑道：“是啊，蚂蚁也有家。安儿也有家。”

    

    安儿点点头，跑回廊下，趴在母亲膝上，忽然问：“母亲，今天是不是要去石头家？”

    

    苏挽月放下手中的菜，摸摸他的头：“是啊。今天要去和石头娘商量认干亲的事。安儿高不高兴？”

    

    安儿眼睛一亮，拼命点头：“高兴！以后石头就是我哥哥了吗？”

    

    苏挽月笑了：“是弟弟还是哥哥，得看你们谁大。石头比你大半岁，应该是哥哥。”

    

    安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哥哥好。哥哥可以保护弟弟。”

    

    苏挽月心中一暖，将他揽入怀中，亲了亲他的小脸：“安儿真懂事。”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巳时三刻。

    

    刘氏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将铺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石头也换上了过年才穿的新衣裳，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他站在门口，不停地朝街口张望。

    

    “娘，安儿怎么还不来？”他回头问。

    

    刘氏笑道：“快了。别急。”

    

    话音刚落，街口出现几道人影。萧煜抱着安儿，苏挽月跟在身旁，身后跟着几名便装侍卫。石头立刻跑过去，拉住安儿的手，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刘氏迎上前去，行礼道：“王爷，夫人，快请进。”

    

    众人进了铺子，在里间坐下。刘氏端上茶水和点心，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萧煜开口道：“大嫂，认干亲的事，本王和王妃商量过了。石头这孩子，我们喜欢得很。今日便正式认下这门干亲。”

    

    刘氏大喜，拉着石头跪下就要磕头。萧煜连忙扶起她，笑道：“大嫂不必多礼。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苏挽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石头：“石头，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是我当年陪嫁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却是个念想。”

    

    石头接过玉佩，仰着小脸看向母亲。刘氏含泪点头，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好，又朝苏挽月和萧煜磕了个头：“谢谢干爹干娘。”

    

    安儿在一旁看着，忽然也跑过来，从怀里掏出那颗“像小鸟”的石子，塞到石头手里：“哥哥，这个给你。我们互相保护。”

    

    石头接过石子，又从怀里掏出那颗“像小兔子”的，塞给安儿：“弟弟，这个给你。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两个小家伙交换了信物，相视而笑。在场的大人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绥远城大营，帅帐，申时三刻。

    

    萧煜从刘氏那里回来后，直接去了军营。沈墨轩已在帐中等候，面前摊着一张狄虏王庭的详细地图。

    

    “殿下，这是沈某根据记忆绘制的王庭布防图。”沈墨轩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这里是大王子牙帐，守卫最严。这里是左贤王的营地，防御相对薄弱。这里是粮草仓库，上次被咱们烧了一次，现在戒备更严了。”

    

    萧煜仔细看着，不时点头。

    

    沈墨轩又道：“据沈某所知，阿史那骨笃禄最近正为粮草发愁。乌兰川那批粮草被焚，他至少要三个月才能重新筹集。这三个月，他不敢轻举妄动。”

    

    萧煜道：“那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离间分化他们。”

    

    沈墨轩点头：“沈某已拟好详细计划。殿下请看。”他取出一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离间之计，有分化之策，还有如何与那三个部落首领暗中联络的具体方法。

    

    萧煜看完，赞道：“先生大才。有了这份计划，狄虏不足为虑。”

    

    沈墨轩摇摇头，苦笑道：“殿下过奖。沈某以前用这些计策对付周军，如今反过来对付狄虏，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萧煜拍拍他的肩，郑重道：“先生能回头，便是大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行辕，挽月小筑，酉时三刻。

    

    安儿回来后，一直抱着那颗“小兔子”石子，爱不释手。他趴在窗边，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忽然问：“母亲，石头现在在干什么？”

    

    苏挽月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石头应该在家陪他娘吧。明天你们又能见面了。”

    

    安儿点点头，又道：“母亲，以后石头就是哥哥了，我可以天天和他玩吗？”

    

    苏挽月笑道：“当然可以。咱们在绥远城还要待些日子，你们可以天天见面。”

    

    安儿高兴地笑了，又看向手中的石子，小声道：“石头，我们要永远做好兄弟。”

    

    萧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他走过去，在苏挽月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

    

    “沈墨轩那边，都安排好了。”他低声道。

    

    苏挽月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那就好。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萧煜道：“还不能松。狄虏那边，还要继续盯着。不过，有沈墨轩帮忙，会轻松很多。”

    

    苏挽月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管怎样，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萧煜揽紧她，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满是温暖。远处，安儿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