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不断从头顶落下，碎石滚落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张定远一脚踩在倾斜的岩块上，迅速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卒后退。他盯着通道尽头被乱石封死的出口，立刻明白这不是自然塌方。

    有人在外面拉动机关。

    “守住两侧！”他低喝一声，声音在狭窄空间里传开，“别让残敌趁乱冲出来！”

    话音未落，前方碎石堆突然被掀动。几道黑影猛地撞出，挥刀扑向最近的明军士卒。是山本的亲卫。他们趁着洞口崩塌制造混乱，强行突围。

    张定远拔剑格挡，一记横扫将冲来的倭寇砍倒在地。他眼角余光看见山本身形一闪，已跃过火盆，直奔主道出口。对方动作极快，显然早有准备。

    “放信号！”他转身大喊，“三线合围，提前动手！”

    一名士卒立刻从怀中掏出红色焰弹，用力砸向地面。轰的一声，红光冲天而起，在昏暗洞穴中格外刺眼。

    这是预设的总攻信号。

    与此同时，海滩高坡上，百名火铳手同时起身列阵。他们早已埋伏多时，枪口对准沙滩入口。队长看到红光，立即下令：“装弹！压低枪口！等命令齐射！”

    海面上，水师战船缓缓移动，呈半月形封锁近岸水域。每艘船上都有火箭手就位，弓弩手蹲伏在甲板边缘，紧盯岸边动静。

    南北两侧林地边缘，刘虎翻身上马，抽出腰刀高举：“左翼跟我冲！右翼听号角行动！包抄！”

    马蹄声骤然响起，尘土飞扬。两队骑兵分从左右疾驰而出，沿着预定路线包抄向海岸线。

    而此时，山本已带着十余名亲卫冲出废墟。他们浑身沾满泥灰，脚步踉跄，但仍在全力奔跑。前方就是海滩，海水拍打着礁石，风浪不小。

    可海面上没有船。

    山本停下脚步，抬头四望。远处只有明军战船静默停泊，像一道铁墙拦住去路。他脸色瞬间铁青。

    “接应呢？”他怒吼，转向身边仅剩的副手。

    副手跪在地上，喘着气：“没来……我们等了三天，一条船都没出现。”

    山本猛地抓起他的衣领：“你说宁波初七寅时必到接应？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是初七……但寅时早就过了。”副手低头，“怕是……被截了消息。”

    山本松开手，一步步走向海边。他望着漆黑的海面，忽然仰头咆哮：“张定远——！”

    声音撕裂风浪。

    “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回身拔刀，双目赤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都给我冲！”

    残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举着断刀、木棍，疯狂冲向沙滩高地。

    高坡上的张定远听到喊声，站在原地未动。他抬起右手，缓缓向前一挥。

    “放！”

    百支火铳同时开火。

    轰然巨响中，铅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五六名倭寇当场倒地，身体抽搐。后面的愣了一下，但仍往前扑。

    第二轮射击紧随而至。

    又有七八人中弹翻滚。沙地上很快染出血迹，混着泥土黏成暗红色块。

    山本躲在一块巨石后，咬牙切齿。他挥手让剩下的人散开，贴着礁石前进。他知道火铳装弹慢，只要冲进五十步内就有机会近身肉搏。

    可他刚起身，天空传来破空之声。

    嗖——！

    一支火箭划过长空，落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火焰瞬间腾起，照亮整片海滩。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射来。水师战船开始发威，远程压制倭寇移动路线。火光映照下，逃窜的身影无所遁形。

    “左翼到位！”传令兵骑马奔来，大声报告。

    “右翼完成包抄！”另一名士兵从侧方冲出，翻身下马。

    张定远点头，目光始终锁定山本所在位置。他取出令旗，再次挥下：“弓弩手上前二十步，压制掩体后敌人。火铳手换锥子，准备白刃战。”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弓弩手推进至高坡边缘，拉开强弓，箭矢如黑云般覆盖倭寇藏身之处。一名倭寇刚探头，肩头就被钉穿，惨叫着跌回石后。

    刘虎率骑兵已切入左侧滩涂。他们跳下马，手持长矛与腰刀，从侧翼逼近残敌。一名倭寇回头看见骑兵压来，吓得丢掉武器转身就跑，却被同伴一刀砍倒。

    “别慌！”山本怒吼，“跟着我，冲出去！”

    他带头跃出掩体，挥刀劈向一名靠近的明军火铳手。对方来不及装弹，举起枪管格挡。山本力大，一击将其震退，正要补刀，侧面寒光闪过。

    一柄长矛横扫而来。

    他急忙低头，长矛擦着头顶掠过。回头一看，是刘虎带人杀到。

    “山本！”刘虎大喝，“你跑不掉了！”

    山本不答，反手一刀逼退两名围上来的士卒。他眼中全是血丝，嘴角咧开，像是笑又像是哭。

    “你们以为赢了？”他嘶哑道，“只要海上还有浪，我们就不会灭！”

    “那就让你死在浪边上。”刘虎冷声说，挥手示意手下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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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张定远走下高坡，步伐沉稳。他穿过己方阵列，来到前线边缘。铠甲上有新溅的血迹，脸上却无表情。

    他看向山本，开口：“你的接应船队，永远不会来了。”

    山本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初七寅时。”张定远说，“你在密室烧掉的那张纸，我没全看懂。但我派人查了潮汛、风向、航线。那个时间点，根本不可能有船靠岸——因为那天夜里会有赤潮，海水泛红带毒，连鱼都会死。”

    山本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张定远继续说，“我还知道你真正的计划不是逃，而是引我们追击，让你的副将在宁波偷袭粮仓。可惜，你的信使昨夜就被截了。”

    山本身体晃了一下。

    “不可能……那是绝密路线……”

    “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张定远抬手，指向海面，“你看那边。”

    远处海平线上，一道黑烟升起。

    那是明军侦查船发出的预警信号——代表发现可疑舰队接近宁波外海。

    山本盯着那缕黑烟，嘴唇颤抖。

    “所以……从你进洞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张定远说，“三道防线，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彻底断掉你们最后一条活路。”

    山本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

    “好！好一个张定远！你狠！可你也别得意太久！这天下这么大，总有你管不到的地方！总有你救不了的人！”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指向张定远：“我今日死在这里，明日自会有人替我报仇！”

    张定远静静看着他，然后缓缓举起右手。

    所有明军士卒同时拉弓上弦。

    箭镞对准海滩中央。

    山本站着不动，刀尖仍指着前方。

    风卷起沙粒，打在铠甲上发出细碎声响。

    张定远的手掌向下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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