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张定远站在高地上,手按剑柄。万民伞插在石缝里,布面被风吹得鼓起。他身上的铠甲没有脱下,肩头沾着灰和干涸的血迹。远处海面平静,烧毁的战船残骸漂浮着。
一匹快马从北面冲进大营,马蹄声急促。斥候翻身下马,声音嘶哑:“宁波告急!倭寇突袭水门,已破外城!”
张定远猛地转身,目光直射主帅帐方向。他抬脚就走,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在沙地上发出闷响。战甲未卸,火铳仍挂在腰侧,将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主帅帐内,戚继光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塘报。他抬头看见张定远进来,身上还带着战场的气息,眉头微动。
“你来得正好。”戚继光放下塘报,声音低沉。
“宁波出事了?”张定远站定,双手垂在两侧。
“倭寇趁岑港大战后兵力空虚,连夜南下,今晨攻破宁波水门。他们有内应,城防来不及反应。”戚继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敌军已有千人入城,意图打通内陆通道,接应后续船队。”
张定远盯着地图上的宁波位置,手指微微收紧。
“我带火器营去。”他说。
戚继光看着他,眼神深沉。“你刚经历恶战,士卒疲惫,三日行军几乎不可能。”
“我们没得选。”张定远抬头,“岑港的胜利不能只留在碑上。现在有人正在城里等我们。”
戚继光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内帐。他从一个木匣中取出一方铜符。符身暗金,表面刻着海浪纹路,边缘磨损严重。
“这是我戚家祖传虎符。”他将符放在案上,“持此符者,可调沿海三镇驻军。我不等兵部批复,现在就交给你。”
张定远单膝跪地,双手抬起。
戚继光拿起虎符,放入他掌心。
就在接触的瞬间,虎符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快得像错觉,一闪即逝。张定远的手掌感到一阵温热,那股热意顺着手臂往上走,心跳快了一拍。
戚继光眉头微皱,看着空了的木匣。“这符从未离身。今日交出去,是破例。”
“我不会让您失望。”张定远低头看着虎符,握紧。
“宁波地形复杂,街巷狭窄,火器不易展开。”戚继光走到他面前,“你要想办法把敌人逼出来,不能让他们扎根。”
“我会先断他们的退路。”张定远站起身,“火器营轻装简行,不带重炮,只带火铳、干粮、水囊。三日内必抵宁波城外。”
“我准你便宜行事。”戚继光拍了下他肩膀,“若有需要,可征调台州、温州驻军协防。但记住,你不是去报仇的,是去救人。”
张定远点头,转身就走。
他走出主帅帐,直奔火器营驻地。路上遇到巡哨士卒,立刻下令:“传令火器营,全军集结,一刻钟内列队完毕。”
营地迅速骚动起来。火铳手从帐篷里冲出,检查武器,背起弹药袋。有人刚包扎完伤口,也挣扎着起身。炊事兵扔下锅铲,跑去拿自己的装备。
张定远走进营门时,第一队已经列好。他站在前方,虎符收进怀中,右手搭在剑柄上。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我们刚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现在,轮到我们去救活着的人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三日急行军,目标宁波。敌人以为我们打完岑港会歇息,但他们错了。”他扫视全场,“我们不停,不休,不退。因为他们也不会对城里的人手下留情。”
一名火铳手举起火铳,高喊:“杀!”
第二人跟着举起。
第三、第四……整个方阵举起火铳,齐声怒吼。
张定远没有再说话。他转身面向北方,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整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火铳在肩,铠甲未卸,旗帜卷在杆上,准备随时展开。
他走在最前,左手按在怀中的虎符上。那块铜符贴着胸口,仍有余温。
身后,万民伞在风中摇晃。伞骨发出轻微的响动。一只海鸟飞过,落在烧焦的桅杆上,又很快飞走。
太阳升高,光线照在行军队伍的背上。尘土扬起,落在铠甲缝隙里。张定远目视前方,脚步不停。
戚继光站在主帅帐外,望着远去的队伍。他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木匣,指节发白。良久,他转身回帐,将匣子放回原处。
案上摊开的地图还停留在宁波位置。他拿起朱笔,在城西画了一个圈。笔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道线,连向海上。
他低声说:“希望你能撑住。”
张定远走出大营时,迎面撞上一股南风。风里带着咸腥味,也夹着一丝焦糊。他抬手挡住阳光,望向北方天际。
云层低垂,颜色发暗。
他摸了摸腰间的火铳,确认枪管稳固。然后把手收回,继续前行。
队伍穿过营地外围,经过一处废弃的炮台。断裂的炮管斜插在地上,像是某种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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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士卒跑来报告:“将军,前方道路有塌方,需绕行两里。”
“改道。”张定远说,“通知各队保持间距,注意脚下。”
士卒领命而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营。主帅帐还在,但戚继光的身影已经不见。只有那把万民伞,依旧插在高地上,随风摆动。
他转回头,继续走。
太阳偏西,影子拉长。队伍进入丘陵地带,地面开始起伏。有人喘气,有人抹汗,但没人掉队。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处高地扎营。不点火,不喧哗。张定远站在坡顶,打开地图,借着月光查看路线。
副官递来干粮,他摆手拒绝。怀里虎符贴着胸口,温度仍在。
他低声说:“明日要走山路。”
副官点头:“属下已安排探路小队先行。”
“让火铳手轮流休息,每人睡两个时辰。”张定远折起地图,“凌晨四时出发,争取在第三日傍晚抵达宁波城外。”
“是。”
他站在原地没动。远处海面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
一只手伸进怀里,再次握住虎符。那道金光没有再出现,但他能感觉到,这块铜符不一样了。
它像是活的。
他松开手,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星光稀疏。
队伍在坡下安静地躺着,有人咳嗽,有人翻身。火铳放在身边,随时可以拿起。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完全不同。
这不是复仇之战。
这是守护。
他迈步走下山坡,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声响。走到第一队旁边,他蹲下身,检查一名士卒的绑腿是否牢固。
士卒惊醒,立刻坐直。
“放松。”张定远说,“睡你的。”
士卒迟疑一下,慢慢躺下。
他继续往前走,逐个检查装备。火铳有没有上油,水囊是否装满,干粮袋有没有破损。
一切妥当。
他回到坡顶,站定。
北方天际,有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而灭。
他盯着那个方向,右手缓缓落在剑柄上。
剑未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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