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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大宋的准备下
    最让赵顼心头一沉的是,西夏甚至连今年的“岁赐”都没有如常派遣使团来讨要。

    这绝非疏忽,而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梁太后集团,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不再对宋朝的“赏赐”抱有任何幻想。

    或者说他们已找到了更强大的倚仗,决心用刀剑来夺取他们想要的一切。

    “连今年的‘岁赐’都不要了……”

    赵顼轻轻敲了敲案上关于西夏拒绝接收宋朝按“庆历和议”给予的银绢的情报。

    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到极点的弧度:

    “看来,梁氏母子,是铁了心,要把我大宋当做她立威的祭品,赌上国运,也要打这一仗了。”

    他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把钥匙,拧开了所有人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枢密使文彦博因在河北巡视而未在场,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首辅韩琦身上。

    这位历经三朝、须发皆白的老臣,此刻腰杆挺得笔直,但眉宇间的沟壑,却比往日更深了。

    韩琦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声音沉浑,带着一种大势已去的疲惫与决然:

    “陛下明鉴。此前,老臣与诸位同僚,尚存一念之想,以为我朝整军经武,筑城修寨,行此阳谋,步步紧逼。

    或可使西夏知难而退,迫其回到谈判桌前。如今观之……”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缓缓摇头:

    “是老臣等,过于一厢情愿了。

    西夏此番举动,决绝至此,背后若无北朝辽国的全力怂恿乃至承诺,绝无可能。

    辽主此举,乃是驱狼吞虎之策!

    事已至此,和议之路,已绝。

    非是我朝不愿,实是西夏梁氏,自绝于天朝!彼辈既已磨刀霍霍,我朝唯有亮剑相对。”

    曾公亮接口道,语气严峻:

    “辽人高调册封,是为西夏鼓气;

    西夏断然绝市,是自断后路,以示决心。

    两国默契已成,辽人算计极深。

    其所图者,无非是让我与西夏两虎相争,彼坐收渔利。

    更险恶者,便是在我朝与西夏激战正酣之时,以‘维护区域和平’为名,陈兵我河北边境。

    届时,我河北精锐,为防辽人南下,必不敢西调一兵一卒!”

    他深吸一口气:

    “此乃阳谋,就是要让我朝无法全力以赴,与西夏进行国力对耗。”

    冯京补充道,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官家,诸公。

    西夏断我互市,其境内青白盐积压,却毫无窘迫之象,反能大规模征调物资、集结军队。

    此必是辽人已承诺,全盘接手其盐产,并暗中输以粮秣、铁器。

    我国库虽经整顿,然若两面受敌,长期维持两线戒备,压力……巨大!

    如今之势,已非战和选择之题,而是何时、何地、以何种规模开战之虑。

    议和之路,已被西夏与辽国亲手堵死。

    我朝如今,有战而已,再无他路。”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战争!

    这个所有士大夫内心深处最为排斥、却又无法回避的字眼,终于被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之上。

    不再是边境的摩擦,不再是奏章里的推演,而是一场关乎国运的、迫在眉睫的举国之战。

    赵顼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浓烈的战争气息,已经穿透了重重宫墙,弥漫到了汴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西北边境线上,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窒息感。

    他脑海中闪过登基三年多来的点点滴滴:

    吕公弼在西北的苦心经营、王安石在河北的艰难检地、朝堂上为新法旧制的激烈争吵、还有那隐藏在暗处不断壮大的皇城司贸易网络……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富国强兵,为了摆脱仁宗、英宗朝以来的颓势。

    他原本希望,能用一种更体面、代价更小的方式,解决西夏问题。

    他构筑了坚城利炮,磨砺了精锐之师,想用实力逼和对手。

    但现在,对方不跟你玩“阳谋”了。

    对方要的,是刀刀见血的白刃战。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夹杂着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幻想,都在西夏这一连串的组合拳下,被打得粉碎。

    争论原因?

    分析利弊?

    这些韩琦、曾公亮他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现在,需要的不再是分析,而是决断。

    赵顼猛地睁开眼,那双年轻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烦躁、犹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与坚定。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位重臣的脸。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成了两个斩钉截铁、重若千钧的字,清晰地回荡在紫宸殿的每一个角落:

    “备——战——!”

    二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定下了大宋帝国未来的基调。

    “臣等遵旨!”

    以韩琦为首,所有大臣齐齐躬身,声震殿瓦。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凝重。

    战争的巨轮,已然无可挽回地开始转动。

    大宋,这艘庞大的帝国航船,在年轻皇帝的执掌下,即将驶入一场决定命运的风暴之中。

    熙宁三年六月十五,汴京枢密院。

    本应因主官文彦博巡边而稍显清冷的衙署,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近乎凝滞的沉重气氛中。

    巨大的陕西四路及河东路沙盘前,人影幢幢,却无人高声言语。

    唯有传递文书吏员急促的脚步声与官员们压抑的低声交谈,混合着夏日闷热的空气,酿造出一种大战将至特有的焦灼。

    首辅韩琦端坐主位,虽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态势。

    他的左侧,坐着面色凝重的参知政事曾公亮与知枢密院事冯京,右侧则是三司使韩绛与暂时协理枢密院事的翰林学士承旨王珪。

    枢密院都承旨、副都承旨及各房检详官等一众中级官员,皆屏息凝神,侍立周围,等待着从西北传来的最新消息。

    “报——!西北行营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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