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金铁交鸣与灵力爆裂之声不绝于耳，但那势头已然是一边倒。
凌循手中那柄“有借无还”挥动起来，根本没什么章法套路可言，黑色的剑光泼洒开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在肆意宣泄獠牙。
什么剑招，什么阵法，在那专门掠夺生机灵韵的枯败剑意面前，都显得脆弱又可笑。
她脑子里现在就一个念头反复烧着，容器？谁敢把顾曦当成容器，她就送谁去当王八的点心！
剑光过处，空中那三位合体期修士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狼狈。
护身法宝灵光黯淡，体内苦修多年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那诡异长剑散发的凋零气息抽走。
这哪里是斗法？这分明是慢刀子割肉，割的还是他们最珍贵的道基！
宴栖梧原本打得兴起，金色剑羽纵横穿梭，颇有点扬眉吐气的快感。
可打着打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凌循那疯狗简直杀红了眼，剑势越来越疯魔，范围越来越大，好几次那带着不祥气息的剑芒几乎擦着她的护体金光掠过，惊得她汗毛倒竖。
“疯子！”宴栖梧低骂一声，虚晃一招，硬生生震开消瘦修士的偷袭，身影向下一坠，落回了庭院中顾曦和沈溯因旁边。
她胸口微微起伏，指着天上那道追着三人狂砍的黑色身影对顾曦控诉：“你看看她！杀疯了吧！刚才那一剑差点削掉我鬓角！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顾曦正仰头看着，闻言红唇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天上那道身影，凶悍暴戾，甚至有些癫狂，可她看着，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她是在生气呢，气他们那样说我，要不是这几个碍眼的家伙还在扑腾…”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瞥了一眼宴栖梧，“我真想现在就把她拽下来…好好安抚个三天三夜。”
宴栖梧：“……？”
她猛地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顾曦，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你你……”她半天没“你”出个下文来，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光天化日…不是，深更半夜的，这成何体统？！
一旁的沈溯因却微微蹙起眉头，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目光在顾曦和天上的凌循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诧异问道：“若本座之前以因果线聆听无误，顾道友在那温泉池中，似乎曾有数次气息不继，言语断续，近似…求饶？”
顾曦脸上的笑意僵住，耳根“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她扭头瞪向沈溯因，眼神如果能杀人，沈溯因现在大概已经被她杀死一万次了：“沈、溯、因！你这么爱听墙角，不怕长针眼吗？！”
宴栖梧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这都是群什么人啊？！
一个杀疯了的凌循，一个口无遮拦的顾曦，再加上一个用最正经语气说最变态话语的沈溯因…她们凑在一起，简直是变态开大会！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顾曦求没求饶，宴栖梧是没亲耳听到，但天上那三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合体期大能，此刻却是真真切切地开始讨饶了。
“凌道友！手下留情！有话好说！”
“此事尚有内情！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再打下去，我等道基尽毁啊！”
他们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打不动了。
本以为三个合体期出手，对付一个据说被诅咒限制，修为停滞的凌循，本该是手到擒来。
哪知道凌循这个“据说”水分这么大！这哪是修为停滞？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他们潜伏百年，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正是因为顾曦这具“容器”虽然特殊，但此前并未与寒髓冰魄融合，更未被凌循那种层次的本源灵力细致调理温养过，并非最佳状态。
直到此刻，冰魄入体，又经凌循亲手引导炼化，这具身体与冰魄，还有与那冥冥中的联系才达到前所未有的契合与鲜活，正是摘取果实的最佳时机。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凌循这么能打。
三人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最要命的是生机与灵力被掠夺大半，气息萎靡不振。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绝望与狠色，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拼了！
那魁梧修士猛地后撤数十丈，不顾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朝着远处那片被沈溯因一直关注的黑暗嘶声怒吼：“大人！若再不出手，这容器就真的拿不回去了！她已是最佳状态，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三人仿佛早有演练，身形急速闪动，各自占据庭院外围三个隐约呼应灵泉地脉的方位，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奇异的束缚之力开始弥漫，试图将整个暖玉阁院落连同其中的凌循等人一起封锁。
也就在此时，那股一直被沈溯因警惕的阴冷窥视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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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的灵泉池水无风自动，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众人目光所及的虚空处，光线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缓缓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黑发如瀑，白衣胜雪，面容与顾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神空洞而幽邃，少了顾曦那份鲜活的生命力。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周身并无多么磅礴的威压，却带着一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诡异感。
凌循剑势一收，身形飘然落地，就落在顾曦身前半步，漆黑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滴落着几缕暗沉的血色。
她冷冷地看向那突然出现的黑发女子，目光锐利如刀，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随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
像又怎么样？冷冰冰的像个假人，她家顾曦一颦一笑，生气发火，甚至连翻白眼都比这鬼样子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而顾曦手里的小王八在看到这女子的瞬间，绿豆眼猛地瞪圆了。
【是她！不对…好像不完全是，气息很像寒璃那疯女人，但死气沉沉的，应该是用寒璃残留的血肉强行熔炼进某个倒霉弟子身体里弄出来的傀儡。】
小王八的话经过系统的翻译传进了顾曦的脑海，顾曦心下稍定，只要不是正主诈尸，那就还有得玩。
黑发女子的目光先是在凌循脸上停留片刻，竟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多年不见，你倒是越发俊俏了。”
她像是回忆着什么美好的画面，语气轻柔下来：“当年星衍阁覆灭，烈焰焚天，尸横遍地，我好不容易才在废墟深处找到你，拖着你从同门的残肢断骸里爬出来，那时候你满脸血污，抓着我袖子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模样，伤心极了，也…好看极了。”
凌循瞳孔骤缩，握着剑柄的手指捏得骨节泛白。
师门被灭那日，是她永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滔天大火，熟悉的惨叫声，师尊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时温热血溅在脸上的触感，之后是漫长黑暗与剧痛。
她确实模糊记得有一只手将她从尸堆里拖出，记得有人在她耳边低语，记得醒来后身边除了死寂，只有一部染血的，属于星衍阁传承的《万界秘宝辑录》。
正是这部典籍，指引她踏上了寻找复活之法的渺茫路途，也让她背负上“窃贼”之名。
原来那只手的主人，就是这个女人？那么自己师门的覆灭，是否也是她的手笔？
不等凌循杀意彻底爆发，那黑发女子已悠然将目光转向了顾曦，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顾曦，是么？”
“若你自愿随我离开，接受你的命定之途，凌循身上的流离咒，我可立时为她解除，你，愿是不愿？”
此言一出，院中气氛陡然肃静。
顾曦却没立刻回答，她甚至没看那黑发女子，而是先掂了掂手里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小王八，侧过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凌循。
凌循似有所感，也微微偏头回望。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顾曦的眼底映着庭院的灯火和空中未散的灵光，忽然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
凌循瞬间心领神会，她脸上那冰封般的杀意未消，眼底却掠过同样恶劣的光芒。
下一秒。
“吃我暗器！！”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清脆又响亮，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兴奋。
凌循手腕一振，有借无还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直射黑发女子面门，而顾曦则用尽全力，将手里那只还在状况外的玄冰镇岳龟，朝着同一个方向狠狠抡了过去。
这一下变故实在太快，黑发女子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凌循那柄恐怖的剑上，见黑剑射来，她身形立刻如水波般荡漾，便要施展秘法避开这致命一击。
事实上，她也确实成功闪开了有借无还的锋芒。
然而她完全没料到，顾曦会把手里的灵宠当暗器扔出来。
那黑剑是威胁，这王八…算什么东西？
“吼——！！”
一声憋屈又愤怒的沉闷咆哮响彻庭院。
只见那脸盆大小的龟身迎风暴涨，龟壳上的玄奥纹路光芒大放，眨眼之间便恢复了它在寒髓窟时的巍峨本体，磅礴的寒气与被当成暗器的屈辱怒火，遮天蔽日。
它的目标很明确，黑发女子方才站立之处，恰好也是那四人试图布下阵法的关键阵眼之一，它直接一屁股坐了过去！
“什么？！”黑发女子瞳孔骤缩，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冰冷姿态，她惊呼出声，身形急闪。
但她快，王八变大坐下的速度更快。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过后，整个暖玉阁的院落都剧烈震颤了一下，灵泉池水溅起数丈高。
那刚刚开始凝聚的阵法灵光，在那宛如天外陨石坠落的龟腚之下，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发出，便“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那三个本就重伤的合体期修士被这股巨力震得东倒西歪，阵法反噬加上惊吓，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面如白纸。
而黑发女子虽然凭借诡异身法在最后关头擦着龟壳边缘掠开，没被直接坐成肉饼，却也显得颇为狼狈。
烟尘稍散，凌循提着剑，几步跃上那巨大龟壳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睨着远处气息不稳的黑发女子，剑尖遥指，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装神弄鬼，摆了半天谱，还不是差点被王八给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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