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挑了挑眉，在意识中对系统道：“翻译。”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她脑子里做了个极其不情愿的“翻白眼”的动作，但终究还是认命地开始了“同声传译”。

    只见那小王八绿豆眼里的纠结几乎要溢出来，它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而顾曦的脑海中，则同步响起了经过系统转述的人言。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本龟心里苦啊！想当年，我也是玄冰宗有头有脸的护山神兽，威风凛凛，受人敬仰！结果呢？先是跟了个心比寒潭还冷，算计比头发还多的主人，现在又莫名其妙跟了你！我这一龟侍二主，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我堂堂玄冰镇岳龟，怎么就活成了个二五仔？心痛！真的心痛！】

    顾曦听着脑子里王八的“痛心疾首”，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温和地打断：“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今天晚上就吃炭烤王八！”

    小王八的诉苦戛然而止，嘴巴开合的速度都慢了一拍，绿豆眼心虚地转了转。

    【咳，幻境里那位黑发女子，是我前主人，玄冰宗末代宗主，名唤寒璃，她天资本极高，冰灵根剔透得吓人，修炼起来更像喝水吃饭般轻易，未足百年，便已摸到了此界许多老怪物一辈子都够不着的边儿，宗门上下都视她为中兴希望，未来甚至有望触摸那传说中的飞升之境。】

    沈溯因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顾曦身侧，清冷的眸光落在王八身上，显然是通过她自身的因果道法门，直接理解了王八那套“龟语”背后的意思。

    王八顿了顿，那慢吞吞的声音里掺进一丝难以启齿的晦暗：【至于她为何修为如此逆天，本龟算是打她破壳…呃，落生起，就伴在旁边了，所以晓得，她降世时，原是一对双生姐妹。】

    顾曦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莫名的涟漪。

    双胞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系统转述的声音也微妙地停顿了几秒，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寻常。

    “继续。”

    小王八的语速快了些，像是怕再被打断：【可那先出来的姐姐，生下来便无声息，浑身冰凉，探不着一丝活气，根骨灵脉枯涸得像晒了千年的老树皮，宗里长辈仔细查验，吓得脸都白了，原来是妹妹还在娘胎里时，就不由自主地把姐姐那份先天带来的生机，灵力，连带着部分本源根基，都给吸干了。】

    【她那身子骨生来古怪，像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没有这口养料，自己怕是也活不成，她爹娘没法子，又怕这事传出去，女儿要被视作妖孽，宗门脸上也无光，只得悄悄将那瞧着已是死胎的姐姐扔进了宗门后山禁地的万年寒潭，那地方历来是处置罪人，埋葬陨落同门尸骨的坟冢。】

    【后来嘛，寒璃就在宗门里顺风顺水地长大了，同辈无敌，长辈看重，中间她曾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去往当时在推演和杂学方面冠绝修真界的星衍阁借阅了人家藏书阁里不少关于先天推演，未来窥视之类的秘典研学，一去就是好些年。】

    星衍阁，顾曦神色一暗，这正是刚刚那三个合体期修士所说的凌循原来的师门，原来在那么久以前，寒璃就跟星衍阁有过接触。

    小王八看顾曦没啥反应，语气突然开始变得有些咬牙切齿：【呵！别看她表面上一副清冷孤高，一心向道的模样，其实坏得很！良心那东西，她出生时大概就跟着她姐一起被丢寒潭里了！一个能在娘胎里就把自己双生姐姐吸干的人，长大了能是什么好东西？当然，这跟她那诡异的体质可能也有点关系，但坏心眼是没跑了！】

    【玄冰宗那场震惊修真界的举门飞升失败惨案你们也知道吧？哼，什么狗屁的飞升！其实就是寒璃为了成就她一个人的无上大道，弥补她体质里某种连她自己都嫌弃的缺陷，暗中布下了逆天大阵，那阵不是什么接引仙光的升仙阵，而抽魂夺魄，掠夺一切生机的绝阵！】

    【她把全宗门上下，从长老到杂役，连同护山灵脉的根基灵气，全都当成了她突破的祭品和养料！】

    顾曦听着系统学着王八的怒音，嘴角微抽，觉得它骂起前主人来倒是挺真情实感呢。

    “然后呢？”她问。

    【然后？然后也许是此界天道都看不过眼了，降下反噬，她没能成功，阵法失控，遭到了恐怖绝伦的道则反噬，当场就爆了！是真的爆了！一个那种层次的修士自爆加反噬，威力有多大你想吧！整个玄冰宗山门，连带地脉，都在那一瞬间被卷入巨大的灵力乱流里，直接从现实层面消失了，这才形成了后来你们进去的寒髓窟秘境，本龟要不是因为天生寿元漫长，龟壳够硬，外加当时正好离核心爆炸区有那么一点点距离，还跟地脉有点勾连，恐怕也早就化成灰了！】

    顾曦点了点头，消化着这些信息，一个天赋绝伦但心性冷酷，最终自作自受拉着全宗陪葬的疯子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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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现在该说说，我跟你这位前主人的渊源了，小王八。”

    小王八绿豆眼悄悄瞥了顾曦一下，又把脑袋缩回去一点，才不情不愿地继续说。

    【那个被丢进寒潭的死胎，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你，我在寒潭底下睡…啊不是，是镇守的时候，逛遍过那里，寒潭深处，除了历代先辈的遗骨，还有一处非常隐蔽的空间裂隙，那裂隙给我的感觉很怪，里面的气息完全不属于我们这方世界，有点像某些天然形成的，通往未知之地的秘境入口？但又不太一样，而且那裂缝有个古怪的特性，排斥一切带有生机和灵力波动的活物，我试过，根本进不去。】

    小王八伸出前爪，一副思考的模样摸了摸下巴，又道：【你当时被丢下去的时候，生机近乎于无，灵力更是半点没有，可能恰好就被那裂隙吸了进去，后来，大概是寒璃从星衍阁回来之后，她就时常独自去寒潭边，一坐就是很久，她曾对着寒潭，像自言自语，说“若是此路不通，或遇不测，那里还有一具最完美的道躯容器，与我最是契合”。】

    【我猜她应该说的就是你，但她是怎么知道你还活着，那我就不清楚了，她那几年从星衍阁回来之后，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

    小王八说完，眼里也满是困惑，它确实只知道这些。

    沈溯因一直在旁安静聆听，此刻忽然开口：“星衍阁的《寰宇星衍秘录》与推演之术，在千年前确是独步天下，与我寂因宗的《溯因篇》虽有不同，但在窥探未来某种“可能性”上，或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王八立刻点头：【对对对！那女人心思深得很！她在爆掉之前，确实还暗中培养了一批人，提前离开了玄冰宗分散出去了，具体去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想来无非是为了她万一失败后，还能继续执行她的什么计划做的准备吧，至于你吞掉的那块寒髓冰魄，那东西确实是她耗费心血，融合了部分玄冰宗本源和我的本命寒气炼制出来的，算是她最重要的遗产之一，也跟我性命相连。】

    顾曦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像是在听一本离奇曲折的话本。

    双生子，被吸干丢弃的姐姐，时空裂缝，现代世界，天赋异禀却心术不正最终自爆的妹妹。

    她确实是孤儿，在孤儿院冷漠的环境里长大，孤独得像一座孤岛，除了江望舒那束短暂的光，她的世界灰暗而封闭。

    后来回国成为心理医生，也不过是戴着面具观察世间百态，内心依旧荒芜，直到遇见凌循那个“异类”。

    可现在，这只王八告诉她，她根本不是那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她的根，竟然在凌循所在的这个光怪陆离的修真世界？

    她的诞生是一场掠夺，她的死亡是一次丢弃，而她的存在，竟然可能是某个疯女人千年之前就预定好的“备用身体”？

    这太荒谬了。

    “你的意思是，我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都是为了让那个寒璃，有朝一日能更方便地来夺舍我这具最契合的身体？”

    小王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通过系统的嘴巴补充道：【以我对她那疯狂和算计程度的了解…这极有可能。】

    荒谬感之后，逆反的心理从顾曦心底升起。

    她嗤笑一声，眼神却亮得惊人：“容器？呵…我不管她是谁，算计了什么，我是顾曦，从我有记忆起就是顾曦，我好不容易活过来，好不容易等到那根木头说爱我，好不容易抓住我想要的人，没人能夺走这些，尤其还是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连自己宗门都坑没了的阴比亲妹妹，她做梦。”

    沈溯因在一旁听着，脸上也露出讥诮的冷笑：“你这个妹妹，或许从星衍阁学到了些窥探未来的皮毛，但依我因果道来看，她更像是先凭借某种机缘，窥见了未来某个与她相关的确定的“果”，比如，你的存在并未彻底消亡，且会在某个时间点，以某种方式，与某个关键之人产生交集，然后，她才由这个“果”出发，逆向布置了所谓的后手。”

    “在本座看来，你与凌循的相遇，或许是冥冥中的必然，而她，不过是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窃贼，试图利用这个她看到的结果，来达成自己卑劣的目的罢了。”

    顾曦静静地看着沈溯因，片刻后，忽然展颜一笑，“沈溯因，你在说人话的时候，也挺招人喜欢的呢。”

    沈溯因回以同样无可挑剔的浅浅微笑，语气平静无波：“确实，我也觉得，凌循当初拜入我门下那三年，端茶递水，朝夕相伴，偶尔流露出的依赖与濡慕…应该也有几分是真心喜欢过我的。”

    顾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捏着王八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紧青砖，差点真把这砖头直接呼到沈溯因那张清冷出尘，却说着能气死人的话的脸上去。

    而被掐的半死的小王八在顾曦手里艰难地扭动：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掐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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