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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撑场面
    凌霄城的风与北境截然不同,这里少了沼泽的湿浊与荒原的凛冽,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灵气,还有无数修士身上各异的功法波动。

    传送阵外更是人声鼎沸,灵光交错,飞剑与灵舟在有序的轨迹中穿梭,构成一幅庞大繁华到近乎拥挤的鲜活图景。

    凌循站在传送阵偏殿的台阶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上一次这样踏足中州,是多少年前了?

    那时她顶着假面,揣着谎言,混在人群里像个不起眼的影子,心里盘算的是下一个目标在哪,哪家宗门的宝库看守最松,哪处秘境快要开启。

    如今她以真容归来,牵着顾曦的手,身后跟着沈溯因,脚下还有只滚来滚去的小王八,像个拖家带口的土匪头子。

    这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坏。

    “怎么样?”顾曦察觉到她的沉默,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是不是比你偷偷摸摸溜走那会儿,热闹了不止一点半点?”

    凌循回神,侧头看她。

    顾曦的眉眼在凌霄城充沛的灵光映照下愈发艳丽鲜活,红发像一捧跳动的火焰,烧尽了此地所有灰暗沉闷的可能。

    “嗯。”凌循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很热闹。”

    “何止热闹。”顾曦挽着她的胳膊,开始兴致勃勃地指向远处。

    “看见那边最高的那座塔楼没?那是八十年前建的,当时宴妈妈非说那位置风水好,要拿来当宗门在中州的联络点,结果盖到一半发现底下是条废弃的灵脉残根,动不动就灵力乱窜,阁里的阵法三天两头失灵,有一次还把正在里面喝茶的两位长老炸得灰头土脸。”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眼尾弯起漂亮的弧度:“她气得要拆,我说留着挺好,时不时听个响,提神醒脑,后来她真没拆,就是额外加了十七层防护阵,现在那阁楼坚固得能硬抗化神修士全力一击,就是里头的茶再也没人敢喝了。”

    凌循听着,眼底泛起细微的光,她想象着顾曦站在那座尴尬的塔楼下,漫不经心地说“留着挺好”的样子,想象宴栖梧黑着脸加布阵法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胸口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像被这鲜活的故事轻轻烫了一下。

    “还有那边,”顾曦又指向另一侧一片笼罩在淡青色光晕中的建筑群。

    “那里是千机坊,专门卖各种奇巧傀儡和机关兽的,八十有阵子迷上里头一款会学舌的琉璃雀,天天蹲在人家店铺屋檐上,逮着客人就模仿人家说话,学得惟妙惟肖,把好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客人搞懵了,以为撞了邪,掌柜的出来抓它,它飞得快,还故意变着声调在人家头顶喊“黑店!”,气得那掌柜悬赏五百上品灵石捉拿妖鸟,结果八十自己叼着块灵石跑去领赏,被当场逮住。”

    她说着说着,笑得肩膀微微发抖,靠在凌循身上:“最后还是宴妈妈黑着脸去把它赎回来的,赔了双倍灵石,外加一套隔音阵法给那掌柜,现在八十是千机坊拒接客户名单上的头一位。”

    凌循的唇角忍不住往上提了提,她能想象那画面,胖鸟得意洋洋去领赏结果自投罗网,宴栖梧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掏钱,顾曦多半在旁边看戏,说不定还煽风点火。

    顾曦还在说,语速轻快,像要把分离百年间攒下的,所有鲜亮有趣的事情都倾倒出来:“还有城西那家醉仙居,招牌灵酒千年一梦后劲大得离谱,我头回去不知深浅,喝了两杯,醒来发现自己挂在玄清蕴灵宗山门前的旗杆上,身上还被人用朱砂写了“酒品极差,欠钱不还”,这肯定是妈妈干的!她记仇我上次在她茶里加了苦莲心!”

    她说得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都是生动肆意的光,那是被纵容、被庇护、可以任性胡闹也不必担心后果的人才有的松弛与张扬。

    凌循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要将此刻的她刻进永恒的记忆里。

    真好,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

    这么鲜活的顾曦,在她无法触及的百年时光里,依然活得如此明亮耀眼,没有因为那不知尽头的等待而黯淡枯萎。

    顾曦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察觉到凌循长久的沉默,只是看着自己,那眼神太深沉,裹挟着太多她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

    有欣慰,有珍视,有隐隐的后怕,或许还有一丝,她不太确定的,对她此刻模样的审视?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凌循记忆里的她,或者说最初相遇时的她,是什么样子?

    冷静,敏锐,带着心理学博士的疏离与掌控欲,会试探,会步步紧逼追问,生气时会抽她巴掌,也会在绝望的末日里蜷缩在她怀里颤抖。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话多,爱笑,会惹麻烦,会胡作非为,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仗着有人撑腰就无法无天。

    “凌循,”顾曦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声音里那点飞扬的尾音收了起来,带上了些许小心。

    “你…会不会不喜欢我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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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凌循,试图从那双冰封般的眼眸里寻找答案:“毕竟,我以前,称得上安静,还…爱抽你。”她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含糊,指尖无意识地在凌循手背上划了划。

    凌循怔了一下。

    随即,她失笑出声,反手将顾曦的手完全包覆在掌心。

    她拉着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肌肤相触,温度传递。

    “因为你喜欢我,也因为,你现在是自由的。”凌循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敲在顾曦心尖上。

    “所以才能毫不遮掩地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她微微偏头,脸颊在顾曦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一个近乎依恋的小动作,与她冷冽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做得无比自然。

    “而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你冷静也好,热情也好,抽我也好,赖着我也好,我都喜欢。”

    顾曦的睫毛颤了颤,胸口那股莫名的忐忑像被温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滚烫到饱胀的情绪,冲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她猛地凑上去,在凌循唇上狠狠亲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啵”声,然后红着脸退开,嘴上还要强撑:“算你会说话。”

    凌循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浅浅一层,却如冰河初融。

    一直安静站在稍后处的沈溯因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对凌循,确实有很复杂的情绪。

    喜欢吗?应该是。

    在意吗?毫无疑问。

    否则当年不会收她为徒,不会在她叛逃后种下那纠缠至今的诅咒,更不会在感知到她的危机与归来时,不远万里赶来北境。

    在她知道凌循为何偷窃,知道她背负的师门血债与原罪,也知道她和顾曦之间那被命运反复撕扯又强行缝合的羁绊时。

    理智上,她理解这一切,甚至觉得这两个被上天戏弄的倒霉蛋凑在一起互相取暖,也算一种残忍的公平。

    但这不代表她就会心软。

    她修因果道,看尽人心纠葛,深知宽恕与轻易解缚很多时候只会带来更深的业力缠绕。

    凌循欠她一场真正的“了结”,不仅仅是偷走《溯因录》三页,更是骗了她的信任,在她以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传承衣钵,甚至可能寄托些别样情绪的弟子时,给予她最彻底的背叛。

    那诅咒是惩罚,也是她道心上,一道因凌循而生的裂痕。

    所以,即便此刻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仍旧没打算轻易解开诅咒。

    她想,等这次帮凌循解决了寒璃这个麻烦,了结了星衍阁的因果,她一定要凌循跪下来,实实在在地给她磕头,用最恳切的态度,求她。

    不是交易,不是条件,是认错,是忏悔,是把她当年轻易碾碎的东西,一点点亲手捧回来。

    沈溯因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画面,凌循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弯下去,冰冷倨傲的头颅低垂,或许还会因为屈辱和急切而眼眶泛红,用那双漂亮眼睛望着她,低声下气地恳求…

    这想象不知怎的,和顾曦给她的小黄书里的某个场景微妙地重叠了一瞬。

    书里那不可一世的主角也是这般被迫低头,向另一人献上全部的驯服与…

    沈溯因呼吸微微一滞,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极淡的薄红。

    她迅速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将那点不合时宜的热意压下去。

    就在这略显微妙的气氛中。

    “顾曦!顾曦——!!!”

    一道凄厉到夸张的哭喊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凌霄城喧嚣的背景音。

    只见天边一个圆滚滚的,羽毛蓬松的彩色身影,正以一种与其体型严重不符的速度猛冲过来,它一边飞一边扑棱翅膀,豆大的眼泪在身后甩出亮晶晶的弧线。

    正是越来越胖,也越来越碎嘴的八十。

    它像颗失控的彩色炮弹,直接砸向顾曦。

    而顾曦早有预料般张开手臂,八十便一头扎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她胸口蹭,哭嚎得更大声了:“顾曦!你可回来了!八十想死你了!北境好不好玩?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好吃的?呜呜呜那个破系统不让八十跟着,说八十话多容易坏事,八十哪里话多了!八十只是关心你!”

    它语速快得惊人,根本不带喘气,豆子般的话语噼里啪啦往外倒。

    凌循看着这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胖鸟,眼底掠过一丝温和。

    当年她以精血点化那纸鸟时,并未想过它会生出如此灵智,甚至变成如今这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八十哭诉了一通,终于从顾曦怀里抬起小脑袋,然后眼珠一转,立刻就瞥见了顾曦脚边那个正在试图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墨绿小龟。

    哭声戛然而止。

    八十眨巴眨巴眼,歪了歪头,扑棱一下从顾曦怀里跳下来,迈着内八字小碎步,“哒哒哒”凑到王八跟前,低头用喙好奇地啄了啄那坚硬的龟壳。

    “咚。”一声闷响。

    小王八吓得整个缩进壳里,只留一条小尾巴尖在外面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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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来劲了,它绕着龟壳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这是凌循生的王八!”

    凌循:?

    说啥呢!凌循气的抬手就想薅它鸟毛,结果被笑的差点岔气的顾曦给拦住了。

    “我走之前跟它说要去接你的,它这百年也听了那个关于私生女的传闻,但是八十觉得私生女说的肯定不是我,所以,它可能是误会什么了。”

    凌循被胖鸟气的牙根痒痒,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一旁的八十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试图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可惜圆滚滚的身材让它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只有滑稽。

    “以后,你就跟我混,知道不?每天上供十条最新鲜的小银鱼!要活的!会蹦跶的!”

    王八在壳里装死。

    八十用翅膀拍了拍龟壳,继续嘚瑟:“不说话?默认了?算你识相!告诉你,顾曦最疼我了,宴妈妈见了我也得给三分面子!你个小王八,虽然是凌循亲自生的,但是,凌循只听顾曦的,所以,你也得听我的!以后你出门报我的名字,保你横着走…”

    它越说越嗨,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几人无语的眼神。

    就在八十单方面宣布收服王八小弟,并开始畅想未来如何带着小弟耀武扬威时,凌霄城传送广场上空,风云忽变。

    清越的鸾鸣自九天之上传来,由远及近,初时如涓涓细流,转瞬便汇成磅礴音浪,涤荡云霄。

    十八只通体雪白,唯有尾羽点缀着青金色灵光的巨大灵鸾,牵引着一架华丽却不失雅致的云辇,破开云层,缓缓降落。

    灵鸾姿态优美,翎羽在日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只都有着不亚于元婴修士的灵压。

    它们训练有素地悬停在广场上空,云辇四周垂下淡青色的薄纱,随风轻扬,隐约可见其内端坐的人影。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升起三十二面玄清蕴灵宗的宗门旗帜,猎猎作响,旗面上流动的云纹与剑影散发出强大的威仪。

    一队身着月白道袍,气息凝练的宗门弟子无声出现,分立两侧,垂首恭立。

    云辇的纱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挑起。

    宴栖梧自辇中步出。

    她今日未着惯常的劲装,换了一身宗主制式的华服。

    深青为底,银线绣出繁复的流云与仙鹤纹路,外罩一层近乎透明的鲛绡纱衣,腰束玉带,悬着代表宗主身份的环形古玉。

    长发以青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饱满的耳廓,凤眼朱唇,雍容华贵,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仪,与在北境时那副暴躁跳脚的模样判若两人。

    宴栖梧抬步走下云辇,绣着云纹的靴底落在光洁的广场玉石地面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她走到三人面前,先是冲着沈溯因方向微微颔首:“沈宗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礼节周到,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溯因亦淡然回礼:“宴宗主客气。”

    宴栖梧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凌循和顾曦,她的声音朗朗传出,确保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探子都能听清:“顾长老既已忙完北境琐事,便速速与本座回宗,宗内积压事务繁多,还需顾长老协助处理。”

    她说着,视线扫过凌循,语气加重了些许,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与咬牙切齿:“至于凌道友,以及沈宗主,既是我玄清蕴灵宗贵客,本座自当好好招待。”

    那“好好招待”四个字,被她念得意味深长,配合着她此刻端庄威仪的外表,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而非热情邀请。

    顾曦闻言,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凑到凌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小声说:“你看,宴妈妈来给咱们撑场子了。”

    凌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宴栖梧这番高调出场,明着是来带顾曦回宗,顺便“招待”她和沈溯因。

    实则是向整个中州,向所有暗中窥探的势力摆明态度,凌循,她玄清蕴灵宗罩了。

    至少在她宴栖梧的地盘上,谁想动凌循,得先掂量掂量。

    尽管她看自己的眼神,依旧像在看一个欠了她八百辈子债还不肯还的混账。

    宴栖梧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云辇,只留下一句:“三位,请。”

    姿态摆足,面子给够,剩下的,就是关起门来商量该怎么对付寒璃了。

    三人一龟一鸟,在玄清蕴灵宗浩大仪仗的簇拥下,登上云辇。

    十八只灵鸾齐声长鸣,展翅而起,牵引着云辇,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划过凌霄城上空,朝着中州东南方向,那片云雾缭绕,灵气冲霄的玄清蕴灵宗山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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