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周玉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客厅看了一眼——丈夫李建国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一岁半的儿子小豆丁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
“建国,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小豆丁,来,妈妈抱。”
周玉玲抱起儿子走向餐桌,余光瞥见阳台兔笼旁有几片菜叶。“哎呀,肯定是早上择菜时掉地上的。”
她养兔子是心血来潮。三个月前逛夜市,看见一只雪白的垂耳兔睁着红宝石般的眼睛望着她,一时心软就买了回来。儿子小豆丁很喜欢,每次看到兔子都会咯咯笑,指着兔子喊“兔兔”。
晚饭后,周玉玲像往常一样收拾餐桌,李建国去阳台抽烟。小豆丁摇摇晃晃地跟过去,趴在兔笼前看兔子。
“建国,看着点孩子!”周玉玲在厨房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李建国吐出一口烟,眼睛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股票走势。
兔子雪白的毛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三瓣嘴快速翕动着。小豆丁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蔫了的菜叶,小心翼翼地从笼子缝隙里塞进去。
尖利的惨叫声划破黄昏的宁静。
“啊——!”
周玉玲手一滑,盘子“哐当”摔在地上。她冲进阳台,只见儿子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兔子缩在笼子一角,嘴边的白毛染上了刺目的红。
“我的天!”李建国的烟掉在地上,他慌忙蹲下身,“宝宝怎么了?手怎么了?”
“兔子!兔子咬了小豆丁!”周玉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掰开儿子紧握的小手,眼前一幕让她差点晕厥——小豆丁右手食指前端少了一截,只剩血肉模糊的断面,白骨隐约可见。
“手指!手指头呢?”周玉玲疯了似的在阳台地上寻找,眼泪模糊了视线。李建国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手忙脚乱地用衬衫下摆裹住那流血的小手。
“笼子里!可能在笼子里!”李建国吼道。
周玉玲颤抖着手打开兔笼门,在里面翻找。干草、兔粮、粪便没有,哪里都没有那截小小的手指。
“没有没有”她瘫坐在地上,突然,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
“兔子!兔子吃下去了!”她转头看向笼中那只白色生物,它的三瓣嘴仍在动,仿佛在咀嚼什么。
血冲上头顶。周玉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拉开笼门,一把揪出兔子。兔子在她手中挣扎,红眼睛瞪得大大的。
“玉玲!你干什么?”李建国抱着哭喊的儿子,惊恐地看着妻子。
“它吃了小豆丁的手指!它吃下去了!”周玉玲的声音尖利得不似她自己。她冲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
“玉玲!别!”
但已经晚了。周玉玲手起刀落,兔子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在了厨房地砖上。她又举起刀,疯了一般剖开那团白色皮毛。温热的血液喷溅到她的脸上、衣服上,内脏的腥气弥漫开来。
“找到了吗?手指找到了吗?”李建国抱着孩子站在厨房门口,面色惨白。
周玉玲的手在血淋淋的兔尸中翻找,胃液、未消化的菜叶、肠子她的手指触碰到每一块软组织,寻找着那截小小的、属于她儿子的指骨。
没有。哪里都没有。
“不不”她瘫坐在血泊中,手上、身上沾满了兔血和内脏。小豆丁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转为痛苦的抽泣。
突然,李建国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轻放下儿子,冲回阳台,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脸贴着兔笼底部。在笼子最靠墙的角落,干草和粪便的混合物中,有一小块苍白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这里!在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截断指——只有指甲盖大小,沾满了灰尘和草屑,但完整无缺。
周玉玲冲过来,看见丈夫手中的小东西,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快!医院!去医院!”
夫妻俩甚至顾不上换下沾血的衣服。周玉玲用干净的纱布小心包好那截断指,李建国抱着孩子冲下楼。邻居王大爷正在楼下遛狗,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吓得后退一步。
“王叔!帮我们叫辆车!快!”李建国喊道。
王大爷连忙跑到路边拦出租车。司机看见他们浑身是血,本不想接,但王大爷一把拉开车门:“人命关天!快去市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周玉玲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手,另一只手捧着那截断指,放在自己胸口温暖着。小豆丁已经哭累了,偶尔发出痛苦的呜咽。
“会没事的,宝宝,会没事的”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儿子还是自己。
急诊室里,医生护士看到他们时都倒吸一口凉气。但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行动。一位年轻护士接过周玉玲手中的断指,小心地处理保存。主治医生检查了小豆丁的伤口。
“断指保存得还算及时,但时间很关键。我们需要立即手术。”医生快速说道,“孩子太小,手术风险很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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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同意书递到面前时,周玉玲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李建国接过笔,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划都深深刻进纸里。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周玉玲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墙滑坐到地上。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兔子的血,儿子的血,混在一起,已经干涸发暗。
“我杀了它”她喃喃道。
“什么?”李建国没听清。
“我杀了那只兔子我把它开膛破肚”周玉玲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以为它吃了小豆丁的手指我甚至没确认”
李建国在她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当时我们都慌了,玉玲。换了是我,可能也会那么做。”
“但它没有吃它只是只是咬断了”周玉玲的眼泪再次涌出,“我养了它三个月,每天喂它,打扫笼子小豆丁那么喜欢它我却”
“别想了。现在只希望小豆丁的手指能接上。”李建国说,但他的声音也在发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走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十点,十一点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
凌晨一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手术很成功。断指血管和神经都成功接上了,但能否完全存活还要看后续恢复。孩子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
周玉玲腿一软,要不是李建国扶着,几乎要跪倒在地。“谢谢谢谢医生”她语无伦次。
“不过,”医生补充道,“即使手指存活,功能也可能无法完全恢复。这么小的孩子,神经再生能力强,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而且以后手指会比正常的短一截。”
“能保住就好,能保住就好”李建国重复着,像是念咒语。
小豆丁被推出手术室,小小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周玉玲扑到床边,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眼泪滴在床单上。
病房里,小豆丁还在沉睡。周玉玲坐在床边,握着儿子没受伤的左手。李建国买了水和面包回来,但两人都没胃口。
“你去洗洗吧。”李建国轻声说,“身上都是血。”
周玉玲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她点点头,拿起包走向病房内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温水冲在手心,血色在水中晕开,慢慢变淡,消失。
镜中的自己脸色憔悴,眼下乌青,头发凌乱,衣服上的血迹像一幅抽象画。她想起那只兔子,想起自己举起菜刀时的疯狂,想起刀刃切入皮肉的感觉
“呕——”她突然弯腰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泪水。
从卫生间出来时,周玉玲看到丈夫站在窗前,背影佝偻。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吗?”她轻声问。
李建国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会的。小豆丁会好起来的,我们也是。”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几扇窗还亮着,像黑暗中的星星。天快亮了。
第二天下午,小豆丁醒了。麻药过去后,手指的疼痛让他再次哭闹。护士给孩子打了止痛针,他才渐渐安静下来,但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恐惧。
“宝宝,还疼吗?”周玉玲柔声问。
小豆丁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成粽子的小手,又看看妈妈,突然小声说:“兔兔咬”
周玉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抱紧儿子,“不怕,兔兔不在了。以后妈妈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小豆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她怀里,很快又睡着了。
傍晚,邻居王大爷带着水果来探望。看到小豆丁缠着纱布的小手,老人直叹气。“遭罪啊,这么小的娃。兔子呢?处理了?”
周玉玲和李建国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王大爷似乎明白了什么,摇摇头:“畜生毕竟是畜生,再温顺也有野性。你们也别太自责,人没事就好。”
王大爷走后,周玉玲轻声说:“兔子尸体还在厨房”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我回去处理。你在这里陪着孩子。”
“不,我们一起。”周玉玲说,“等小豆丁稳定点,我们俩一起回去处理。”
第三天,小豆丁的情况稳定了。周玉玲拜托护士帮忙照看一会儿,和李建国一起回了家。
打开家门,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厨房地面已经干了,但深褐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兔子的尸体被周玉玲用塑料袋草草包着,放在角落。
周玉玲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进去。李建国戴上手套,开始清理。他先处理了兔尸,然后跪在地上,用刷子一点点刷洗地砖。血迹渗进瓷砖缝隙,很难完全清除。
“算了,明天我买点专业清洁剂。”李建国叹了口气。
周玉玲走到阳台,兔笼还在那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干草和已经发黑的兔粮。她蹲下身,看向那个角落——就是那里,李建国找到了小豆丁的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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