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浅?”
许夕颜疑惑的轻唤了一声。
翠竹的目光也即刻投向那立在人群中的女子。
赵嫣然立在了许夕颜的一侧。
苏青浅?这名字怎会这般耳熟。
她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面覆白纱的女子身上。
眉梢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努力在往事中搜寻这名字的踪迹。
苏青浅闻言,莲步轻移上前一步。
她屈膝跪地,行礼道:“奴婢司制房苏青浅,参见太子妃娘娘。”
翠竹立刻凑到许夕颜耳边,轻声道:“娘娘,先前奴婢跟您提过的,便是她。”
“抬起头来。”
翠竹直起身,目光扫过苏青浅脸上的薄纱。
“宫规森严,见了太子妃娘娘竟敢以面纱遮面,莫非是不敬不成?还不速速取下。”
苏青浅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回话,一道娇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太子妃娘娘,妾身知道缘故。” 陈云儿款步上前。
“听闻这位苏掌事身上染了些小疾,常年带着病气,故而用面纱遮着,说是怕冲撞了旁人呢。”
她说着,眼角余光还瞟了瞟苏青浅,带着股子轻蔑。
许夕颜端坐在主位的软榻上。
这名字、这身形,还有方才隐约闻到的药气,桩桩件件都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神经。
太多巧合堆叠在一起,让她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摘
许夕颜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她必须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秦姨娘院里那个婢子。
苏青浅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她知道今日这关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面纱遮得住容颜,却遮不住过往的痕迹。
她不再多言,缓缓抬起手揭下了面纱。
白纱揭下的瞬间。
许夕颜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真的是你!”
袖摆猛扫,径直打翻了台几上的茶盏,茶水泼洒而出,顺着台沿淌落地面,溅得四下皆是。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目光死死锁在苏青浅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配上那句饱含情绪的话,让站在一旁的陈云儿和赵嫣然都吓了一跳。
陈云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眸中满是惊疑。
赵嫣然的目光在许夕颜和苏青浅之间来回逡巡,心中的疑窦更甚。
“太子妃娘娘,您……您认识她?”
陈云儿定了定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司制房的女官,怎会让太子妃如此失态。
此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青浅脸上,有惊艳,有好奇,有探究。
赵嫣然望着那张绝色的脸庞,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尘封的记忆瞬间被揭开。
是了,这名字是从陆临渊口中听过!
先前他怒闯赵府,手持长剑,削去大哥哥一只耳朵时,口中嘶吼的,便是“青浅”二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赵嫣然的后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苏青浅。
那个让陆临渊不惜闯府伤人、执念深重的女子,同这位在皇宫司制房里的苏青浅,是同一人吗?
更让她细思极恐的是,上回萧景夜突然去了她的寝殿,不由分说便为她戴上一面白纱。
当时她只当是太子一时兴起,可如今想来,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生根发芽,让她浑身发冷,再也不敢往下想。
她素来聪慧,爱读书、爱钻研,爱从细节中揣摩人心,可此刻这猜测,却让她宁愿自己从未这般敏锐。
许夕颜全然没有理会陈云儿的问话,她的心神早已被苏青浅的出现搅得大乱。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让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今日来玉秀殿的初衷,只是怔怔地看着苏青浅,指尖微微颤抖。
赵嫣然看着许夕颜的神色不对,已然看出了她似乎也认识这苏青浅。
她见眉头紧蹙,显然是失了神,连忙开口提醒。
“太子妃娘娘,您既已驾临玉秀殿,不如就趁此时,将今日这里发生的小事,主持一下公道吧。”
赵嫣然想着把事情拉回正题。
可许夕颜的心此刻乱如麻团,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公道?
“娘娘。” 赵嫣然见她毫无反应,又轻声唤了一遍。
翠竹站在许夕颜身侧,自然知晓主子的心思。
她悄悄伸出手,用袖口轻轻碰了碰许夕颜的胳膊,示意她稳住心神。
许夕颜猛地回过神来,后槽牙使劲咬了咬,才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这玉秀殿人太多了,不适宜在这里对她动怒。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东宫之主的端庄仪态,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苏青浅身上。
“苏掌事,你且细细说来,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这东宫,太子殿下虽不在,但本宫自会秉持公心,绝不会因身份地位有别,便随意惩处宫人。”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看似是站在了苏青浅这边,实则是稳住局面的权宜之计。
陈云儿在一旁听得脸色发青,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满是不悦。
苏青浅微微颔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回太子妃娘娘,今日之事,起因是陈良娣遗失了一对耳坠,怀疑是我司制房的绣娘枝枝所盗。可方才奴婢已经证明了,枝枝并无可能私藏盗品,陈良娣不信,且在奴婢赶到之前,陈良娣已然对枝枝动用了拶刑。”
她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投向瑟瑟发抖的枝枝。
许夕颜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陈云儿,语气带着明显的斥责。
“陈良娣,你自小出入皇宫,宫里的规矩礼法,想必比本宫还要清楚。枝枝并非你宫中所属,即便真有偷盗嫌疑,也该交由内务府审问,你怎能私自动用拶刑这般重刑?这刑罚是何等残忍,你莫非真的不知?”
“我……”
陈云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夕颜会如此不给她留颜面,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半分说辞。
一旁的赵嫣然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暗自心惊。
许夕颜今日的做派,与往日对陈云儿的纵容截然不同,这般强硬的态度,显然是因为苏青浅的出现。
她顿时觉得不妙,陈云儿素来骄纵记仇,今日这事,她定然会记在自己头上,日后怕是少不了风波。
想到这里,赵嫣然连忙出来打圆场。
“太子妃娘娘息怒,以妾身之见,这偷盗之事本就一时难以说清。如今陈良娣已然对枝枝用了刑,她也算是受了教训,不如此事便就此平息,免得再生事端。至于陈良娣遗失的耳坠,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一会妾身便让人从我的妆奁中取些新的过来,任陈良娣挑选,也好弥补今日的缺憾,太子妃娘娘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得面面俱到,既给了许夕颜台阶,也安抚了陈云儿,同时护了苏青浅和枝枝,可谓是滴水不漏。
在场之人自然明白这是最好的收场方式,若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愚蠢了。
许夕颜闻言,目光转向苏青浅与陈云儿,沉声道:“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奴婢听从太子妃娘娘安排。”
苏青浅率先开口。
陈云儿咬了咬唇,虽心中不甘,却也知道此刻再争辩无益,只能不情不愿地应道:“妾身……妾身也听从太子妃娘娘安排。”
“好。”
许夕颜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便就此揭过。枝枝与苏掌事出了这玉秀殿,不得在外随意嚼舌根;陈良娣往后也不得再因此事刁难她们二人,否则,休怪本宫按宫规处置。”
“谢太子妃娘娘,奴婢谨遵娘娘吩咐。”
枝枝与苏青浅一同叩首行礼。
陈云儿也在一旁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低声道:“谢太子妃娘娘。”
“都各自回宫吧。” 许夕颜摆了摆手。
“是。” 众人纷纷应声,依次退出殿外。
许夕颜待众人走后,抬眼给了翠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翠竹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恭敬地行了一礼,也悄然退了出去。
赵嫣然一眼便捕捉到了,许夕颜那带着深意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