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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黑风寨的探子
    晨雾如乳,弥漫在群山的褶皱里。

    

    天刚蒙蒙亮,山风裹挟着湿气,钻入衣领,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这片位于秦魏边境的荒山,平日里除了野兽的嚎叫,便是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然而今天,这片死寂被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打破。

    

    在距离那半亩粟米地约莫百步远的一处隐蔽洼地里,赵隐正赤着上身,进行着每日的“功课”。

    

    现实中的他,三十岁不到,但因为常年劳作和刻意伪装,皮肤黝黑粗糙,脊背微驼,看上去像个五十岁的老农。可此刻,当他脱去那层伪装的外壳,露出的身躯虽然并不魁梧,却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磐石堆砌而成,肌肉线条在晨光下并不夸张,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这是他在“黄粱一梦”中苦练了整整三年(梦境时间)的成果。

    

    “喝!”

    

    赵隐低喝一声,声音短促而有力,仿佛是从丹田深处挤出来的。他的双拳裹着粗糙的麻布,一下一下砸在面前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上。

    

    这是一套残缺的拳法,源自他前世记忆碎片中的一角,没有名字,只有最纯粹的杀伐之术。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拳风甚至压弯了周围的灌木。

    

    “砰!”

    

    又是一拳,树皮崩裂,木屑飞溅。赵隐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梦境中三年的挥拳,数百万次的重复,早已将这套拳法刻进了他的骨髓里。现在的他,不需要思考招式,身体会在危险降临的瞬间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他看了一眼古树上那深浅不一的拳印,眼神平静无波。这只是热身。

    

    赵隐从一旁的草丛里捡起几块磨盘大小的青石,深吸一口气,双手各提一块,开始在洼地里做深蹲。

    

    沉重的青石压弯了他的脊梁,让他看起来更加佝偻,但那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稳稳地扎在泥土里。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在这个乱世,没有力量,所谓的“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只有拥有了随时可以撕碎敌人的利爪,才能真正地藏起獠牙。

    

    半个时辰后,赵隐停下了训练。

    

    他没有立刻穿上衣服,而是盘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闭目养神。随着呼吸的吐纳,那股躁动的气血逐渐平复,身体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老农”气息。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破旧麻衣穿上,又特意在脸上抹了几把泥土,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遮掩起来,变得浑浊而呆滞。

    

    做完这一切,赵隐才背起那个用藤条编织的背篓,手里提着生锈的铁锄,慢吞吞地向山腰的茅草棚走去。

    

    路过那半亩粟米地时,他特意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田里的粟米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叶子在晨风中摇曳,已经抽出了穗子。这不仅是他未来的口粮,更是他安全感的来源。为了保护这块地,他在田埂周围布下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明面上的,几根不起眼的细线,连接着装满腐叶的竹筒,一旦触动,便会发出声响。

    

    第二道是暗坑,就在田地侧面的灌木丛里,上面覆盖着枯枝败叶,

    

    第三道则是“芥子空间”的威慑。田埂下埋着几块巨大的青石,只要他心念一动,这些青石就会凭空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敌人的头顶。

    

    确认陷阱没有被动过,赵隐那张木讷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走进了茅草棚。

    

    棚子里,那张简陋的木桌上摆着昨晚剩下的粟米饼。赵隐正准备伸手去拿,耳朵却突然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野兽那种杂乱无章的奔跑,而是人类刻意放轻,却依然带着几分跋扈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赵隐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神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浑浊呆滞的状态,身体也微微佝偻下去,仿佛刚才那个在洼地里挥拳如风的猛兽从未存在过。

    

    他放下手中的粟米饼,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茅草缝隙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大摇大摆地穿过那片布置了陷阱的灌木丛。

    

    这三人穿着破烂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背上背着弓箭,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们显然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延伸到嘴角。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一边走一边拨弄着路边的草丛,眼神贪婪地扫视着四周。

    

    “大哥,这深山老林里还真有人住啊。”其中一个瘦子嘿嘿笑道,手里提着一只刚刚被捏死的野兔,“刚才那只肥兔子就是从这附近窜出来的,看来咱们没找错地方。”

    

    “哼,这年头,能在这荒山野岭种出庄稼的,要么是有本事的硬点子,要么就是个傻子。”独眼龙冷哼一声,目光锁定了那片绿油油的粟米地,“不过,不管是傻子还是硬点子,既然被咱们黑风寨看上了,那就是咱们的粮仓。”

    

    “那是,那是。”另一个胖子附和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粟米看着就水灵,比咱们寨子里那些发霉的陈粮强多了。要是能抢回去,寨主肯定得赏咱们几坛好酒。”

    

    三人说着,已经走到了田埂边上。

    

    赵隐躲在茅草棚里,心跳平稳,呼吸悠长。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黑风寨。这是附近一股不小的匪患,据说有上百号人马,专门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这三人虽然只是探子,但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和腰间的佩刀,都是见过血的老手。

    

    硬拼?

    

    赵隐否定了这个念头。虽然他有把握在十息之内杀光这三人,但刀剑无眼,一旦受伤,在这个缺医少药的乱世就是致命的。而且,打斗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逃?

    

    这也不是上策。这三人既然找到了这里,说明已经盯上这块地了。就算这次逃了,他们也会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带着大队人马卷土重来。到时候,他的隐居生活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

    

    赵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门框,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那独眼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茅草棚的方向,大声喝道:“里面的那个老东西,别躲了!老子看见你了!赶紧给爷爷滚出来!”

    

    胖子和瘦子也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一脸狞笑地盯着茅草棚。

    

    赵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他颤颤巍巍地推开门,手里举着双手,双腿打颤,像个筛糠一样走了出来。

    

    “大……大王……饶命……”

    

    赵隐沙哑着嗓子,声音颤抖,身体缩成一团,仿佛一只随时准备被宰杀的鸡。

    

    独眼龙上下打量着赵隐,看着他那副枯瘦如柴、满手老茧的样子,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蔑。

    

    “哼,原来是个装神弄鬼的废物老农。”独眼龙嗤笑一声,大步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赵隐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赵隐那干瘦的身体被扇得一个趔趄,摔倒在泥地里。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废物东西,瞎了你的狗眼!见到爷爷们也不下跪!”独眼龙甩了甩手,骂骂咧咧地说道。

    

    赵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声道:“不敢……不敢……小老儿这就跪……这就跪……”

    

    说着,他艰难地爬起来,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独眼龙面前,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哼,算你识相。”独眼龙得意地冷哼一声,一脚踢在赵隐的肩膀上,“说,这地里的粟米是谁种的?”

    

    “是……是小老儿种的……”赵隐战战兢兢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小老儿的命根子啊,大王们要是饿了,地里的野菜随便挖,只求别毁了这庄稼……”

    

    “野菜?爷爷们是吃野菜的人吗?”胖子一脚踢翻了赵隐的背篓,里面露出几个发霉的粟米饼,“哟,还挺富足,还有粟米饼吃。”

    

    “这……这是小老儿省下来的……”赵隐心疼地看着那几个饼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副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省下来的?既然省下来了,那就孝敬爷爷们吧!”瘦子一把抓起地上的粟米饼,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大哥,这老头一看就是个软柿子,没什么油水。不过这地里的粟米倒是好东西,咱们干脆都给割了,带回寨子里去!”

    

    “嗯,有道理。”独眼龙点了点头,贪婪地看向那片粟米地,“这可是好几石的粮食,够咱们兄弟吃上半个月了。老东西,算你走运,爷爷们今天心情好,不杀你,只要你交出粮食。”

    

    赵隐抬起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滑落,他哀求道:“大王……这粟米是小老儿活命的指望啊……求求你们,给小老儿留一口吃的吧……”

    

    “留一口?留你娘的个腿!”独眼龙不耐烦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着赵隐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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