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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1章 看似老实的农夫
    茅草棚前的泥地被踩得稀烂,混着赵隐的血和清晨的露水,变成了一滩浑浊的泥浆。

    

    那三人就像是闯入鸡窝的黄鼠狼,根本没把还跪在地上的赵隐当回事。独眼龙手里攥着那袋抢来的精米,正用刀鞘拍打着自己的手掌,满脸横肉都堆出了得意的笑纹。而那个胖子和瘦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大哥,这破棚子看着不咋地,说不定还有啥好东西藏着!”瘦子把玩着手里的弯刀,一脚踹开了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哐当”一声,门板差点掉下来。

    

    三人鱼贯而入。赵隐依旧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哭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透过额前花白的发丝,死死地锁定了那片即将成为屠宰场的田埂。

    

    计算。

    

    这是赵隐在“黄粱一梦”中训练出来的本能。哪怕是在极度的恐惧伪装下,他的大脑依然在飞速运转,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胖子身高七尺,重心偏左,左腿有旧伤;瘦子脚步虚浮,虽有刀但握力不足;独眼龙……”

    

    赵隐的目光扫过独眼龙那条空荡荡的袖管,以及虽然拄着木棍却步伐稳健的双腿。

    

    “右腿是发力点,关节灵活。三人皆有兵器,我只有双手和一把生锈的锄头。正面冲突,受伤概率百分之百,致死率百分之三十。不划算。”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哪怕是被划破一道口子,引发破伤风或者感染,都可能要了他的命。赵隐是个极其精明的守财奴,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身体——这个最宝贵的资产——受到任何损伤。

    

    “搜!把地砖给我撬开!老子就不信这老东西只藏了那么一点粮食!”独眼龙站在门口,大声指挥着。

    

    棚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那是赵隐用来装水的陶罐碎了,那是他用来磨刀的石块被踢翻了,那是他那张简陋的木床被掀翻了。

    

    每一声碎裂的声响,都像是在赵隐的心口割了一刀。那是他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家当,是他在这个乱世中苟活下去的依仗。

    

    胖子从床底下拖出了一只破烂的草席,抖了抖,没发现东西,气急败坏地用刀背砍在柱子上:“娘的,真穷!连个铜板都没有!”

    

    瘦子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角的那把生锈的铁锄。

    

    “大哥,你看!”瘦子像只饿狼一样扑过去,一把抄起铁锄,“这虽然生锈了,但好歹是铁的!拿回寨子回炉重造,能打几把好刀呢!”

    

    “哦?铁器?”独眼龙眼睛一亮,走了过去,伸手夺过铁锄,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嫌弃地啐了一口,“锈成这样,也就只能用来敲石头了。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带走!”

    

    赵隐的心猛地一沉。

    

    那把锄头虽然生锈,但那是他用来翻土、除草、甚至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防身武器。如果连锄头都被抢走,他在这些匪徒面前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更重要的是,那把锄头的木柄里,藏着一根他用马掌铁磨制的细针,那是他用来缝补兽皮和防身的最后暗器。

    

    “大……大王……”

    

    赵隐终于动了。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神却依旧躲闪,不敢直视三人。

    

    “滚一边去!再废话老子先砍了你!”独眼龙不耐烦地挥了挥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赵隐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小老儿吃饭的家伙啊……大王们要是拿走了,小老儿以后怎么种地……怎么给大王们上供啊……”

    

    “哼,你还想留着种地?”胖子狞笑着走出棚子,手里提着半块发霉的兽皮,“寨主说了,这片山头以后归咱们黑风寨,你也得归咱们管!铁器是违禁品,只有咱们寨子里的兄弟才能用!”

    

    赵隐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在忍。

    

    在这个时代,忍辱负重是生存的必修课。硬拼是蠢货才干的事。他在脑海中飞速地推演着。

    

    “锄头被夺,武器劣势加剧。必须寻找替代品。周围环境:泥地、田埂、尖木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被胖子踢出来的杂物上,那里有一根用来支撑棚顶的粗大原木,因为太重,还没来得及被处理掉。

    

    “有了。”

    

    赵隐眼中的恐惧突然消退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光芒,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大王……”赵隐突然换上了一副更加卑微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哭腔,“这锄头……小老儿不要了,送给大王们了……”

    

    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算你这老东西识相!早这样不就少受皮肉之苦了吗?”

    

    赵隐搓着手,哈着腰,一步步挪向茅草棚的角落,嘴里嘟囔着:“既然大王们要搜,那就搜吧……小老儿这里确实还有点东西……那是小老儿攒了半年的口粮,藏在地下的……本想着冬天吃……”

    

    听到“口粮”两个字,三个匪徒的眼睛瞬间亮了。

    

    “藏在地下?”瘦子急不可耐地冲过来,“在哪?快带老子去!”

    

    赵隐指着棚子角落的一块地面,那里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在那”

    

    独眼龙警惕地眯起了眼睛,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赵隐的后背:“老东西,你别耍花样。胖子,你盯着他,瘦子,你去挖。”

    

    瘦子早就迫不及待了,拿着刀就冲过去开始刨土。

    

    赵隐站在一旁,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仿佛是因为心疼那点粮食。但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那根倒在地上的粗大原木,以及原木上方那根被他特意锯了一半、随时可能断裂的横梁。

    

    这是一个局。

    

    早在建这个茅草棚的时候,赵隐就在横梁上做了手脚。为了加固棚顶,他用藤条缠绕了横梁,而那根藤条的另一端,就系在这根倒在地上的原木上。

    

    只要原木被拉动,横梁就会瞬间崩塌,砸向棚内的人。

    

    但是,这需要一个完美的角度,一个借力打力的机会。

    

    “挖到了!挖到了!”瘦子兴奋地大叫起来,从土坑里拽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独眼龙和胖子立刻围了上去,连那个盯着赵隐的胖子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打开看看!”独眼龙命令道。

    

    瘦子手忙脚乱地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不是粮食,而是一块块坚硬的土块——那是赵隐为了伪装特意做出来的模型。

    

    “这是什么鬼东西?!”瘦子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赵隐动了。

    

    他没有扑向任何人,也没有去抢那把生锈的锄头。他只是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重重地向后倒去。

    

    “哎呀!”

    

    赵隐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那根倒在地上的粗大原木上。

    

    “轰——!”

    

    原木受力,猛地向后一缩,瞬间拉紧了那根隐藏在棚顶的藤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那根被锯了一半的横梁再也支撑不住,连同上面堆积的石块、瓦片和腐烂的茅草,如同一座小山般轰然倒塌!

    

    “小心!”

    

    独眼龙反应极快,大吼一声,挥刀砍向藤条,但已经晚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是瘦子的声音。他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个土块模型,根本没有防备头顶的变故。横梁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直接将他砸进了土坑里,瞬间没了声息。

    

    胖子站在侧面,被飞溅的石块砸中了肩膀,惨叫着捂着胳膊后退。

    

    只有独眼龙,凭借着独眼的敏锐和战斗本能,勉强侧身躲过了致命一击,但他的左肩还是被一块掉落的巨石擦过,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地。

    

    尘土飞扬,茅草棚瞬间塌了一半。

    

    赵隐并没有停手。他倒在地上后,顺势一滚,手在地上一摸,抓起了一块尖锐的石头——那是他之前用来磨刀的砺石。

    

    此时,胖子正捂着流血的肩膀,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袭击者的身影。

    

    “谁?是谁?!”

    

    赵隐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毒蛇,从尘土中暴起。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那是他在梦境中演练了千万次的杀戮技巧。

    

    一步跨出,缩地成寸。

    

    手中的砺石,锋利如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凿向胖子的后颈。

    

    “噗嗤!”

    

    一声闷响。没有热血喷涌的壮观,只有利刃入肉的沉闷。

    

    胖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惊恐凝固在了瞳孔里。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那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像一座倒塌的大山,重重地砸在了瘦子的尸体旁。

    

    赵隐拔出砺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沾上一滴血。

    

    此时,尘埃渐落。

    

    独眼龙终于从巨石下挣扎了出来,他满脸是血,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站在废墟中的赵隐。

    

    那个刚才还唯唯诺诺、跪地求饶的老农,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手里提着带血的石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死狗。

    

    “你……你不是普通人……”独眼龙的声音在颤抖,他扔掉了手里的木棍,双手握紧了弯刀,但他的双腿却在不由自主地后退。

    

    赵隐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挡住了独眼龙逃跑的路线。

    

    “你是高手……好汉饶命!我是黑风寨的人,寨主认识很多大人物,你要是放了我,我把刚才抢的粮食都还你,还给你金银……”独眼龙语无伦次地求饶着。

    

    赵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

    

    在这个乱世,同情心是最大的奢侈品。放虎归山,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突进。

    

    独眼龙咆哮一声,挥刀砍来。刀光如匹练,带着绝望的疯狂。

    

    赵隐身形微侧,那把锋利的弯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的。他闻到了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就在刀锋错身的瞬间,赵隐手中的砺石已经递了出去。

    

    快、准、狠。

    

    砺石的尖角精准地刺入了独眼龙握刀手腕的麻筋处。

    

    “啊!”独眼龙惨叫一声,手中的弯刀脱手飞出,深深地插入了泥土里。

    

    紧接着,赵隐欺身而上,膝盖如铁锤般重重地顶在了独眼龙的腹部。

    

    “唔——!”

    

    独眼龙的眼球瞬间暴突,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他还没来得及倒下,赵隐的手臂已经如铁钳般锁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独眼龙的双手无力地拍打着赵隐的手臂,挣扎了几下,便彻底软了下去。

    

    赵隐松开手,独眼龙的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乌鸦的啼鸣。

    

    赵隐站在废墟中,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战斗结束得很快,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后遗症。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

    

    胖子、瘦子、独眼龙。

    

    三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匪徒,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赵隐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人的恐惧。这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必要的除草行动,为了保护他的庄稼,为了保护他的家园。

    

    他走到独眼龙的尸体旁,捡起了那把掉落的弯刀。

    

    刀身明亮,寒气逼人。

    

    “好刀。”赵隐低声评价了一句。

    

    他拿着刀,走到那片粟米地旁,开始清理现场。

    

    首先,他用弯刀割断了那些暴露在外的陷阱绳索,防止自己不小心中招。然后,他回到茅草棚的废墟旁,从那堆杂物中翻出了一个铁铲。

    

    接下来的工作很繁琐,也很血腥。

    

    他先是在田埂旁边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这个坑是他早就想挖的,本来打算用来蓄水灌溉,现在看来,得先用来处理尸体了。

    

    他像拖死狗一样,将三具尸体一一拖到了坑边。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忘记搜刮战利品。

    

    独眼龙身上的那块精铁马掌,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虽然只有一块,但质地极佳。还有那把弯刀,也是难得的利器。至于那袋被抢走的粟米,也被他找了回来,只是沾了些灰尘,拍打拍打还能吃。

    

    “黑风寨……”

    

    赵隐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微眯起。

    

    他知道,麻烦并没有结束。这三个探子迟迟不归,黑风寨肯定会派人来查。到时候,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三个探子,而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全副武装的悍匪。

    

    “这里不能久留了。”

    

    赵隐看着那片长势喜人的粟米地,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这是他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眼看就要丰收了。

    

    但是,生存第一。

    

    在这个乱世,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粮食没了可以再种,地没了可以再开,但如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加快了填土的速度。

    

    将三具尸体埋好,踩实,然后撒上一层生石灰(这是他之前在山洞里找到的),再盖上厚厚的枯枝败叶,伪装成一片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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