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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6章 大雪封山
    风雪终于停了。

    

    这是赵隐在山中度过的第三个冬天。对于山下的世人来说,这或许只是漫长乱世中一个普通的寒冬,但对于赵隐而言,这是他构建安全感堡垒的关键时期。

    

    推开被积雪封死的洞口,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凛冽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久违的清冽。他站在洞口,像个检阅领地的君王,目光扫过四周。

    

    洞外的空地上,几根削尖的竹刺依旧插在雪堆里,那是他为了防范野兽设下的简易陷阱,虽然这次没派上用场,但看着它们还在,赵隐心里就踏实。空间里,堆积如山的木材、腌制风干的狼肉和野猪肉、还有那一捆捆码放整齐的冬笋,构成了他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底气。

    

    “三百六十五天。”赵隐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梦境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在那灰暗的虚空里,他已经挥刀挥砍了数万次,演练了上千种在绝境中逃生的路线。现实中的一个冬天,足够让他从一个普通的农夫,蜕变成一个精通杀人技的“怪物”。

    

    他拍了拍身上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扛起那把磨得飞快的铁锹,沿着被自己踩实的雪道,向山下走去。

    

    此行的目的地是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那里有他前世留下的几亩薄田,是他为了掩人耳目、伪装成一个普通流民而置办的“道具”。更重要的是,那里有盐,有粗粮,还有消息。

    

    山路难行,但对于如今的赵隐来说,如履平地。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将身上的肌肉松弛下来,佝偻着背,让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风烛残年的老农。

    

    两个时辰后,山脚的村落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赵隐记忆中的萧条相比,更加令人心悸。

    

    往日里即便再破败,村里也总能见到几缕炊烟,听到几声犬吠。可如今,整个村子死寂得像一座坟墓。低矮的茅草屋东倒西歪,篱笆墙大多已经倒塌,被大雪压得严严实实。

    

    赵隐躲在一棵枯树后,眼神冷漠地观察着。

    

    几个身影在村子里晃动。那是村民,或者说是饿殍。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衫,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耸起。几个人正趴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疯狂地啃食着树皮,刮下最后一点白色的纤维,像吃珍馐美味一样塞进嘴里。还有几个妇人,手里拿着钝器,在雪地里翻找着,试图挖出哪怕是一点点草根。

    

    “大雪封山,颗粒无收。官府的赋税却不会因为大雪而减免。”赵隐心中了然。

    

    这是战国末期的常态。秦国的战争机器在轰鸣,后方的百姓就被压榨得越狠。这些村民,要么被征发去修路运粮,要么就被沉重的赋税逼入绝境。现在,他们连草根树皮都吃光了,开始向山上转移。

    

    赵隐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那几亩田地,在这一片荒芜中,显得有些突兀。

    

    那是他为了伪装而种的粟米。在大雪覆盖下,田地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但在田地的边缘,为了防止野猪和流民顺手牵羊,他布下了一些简单的警戒装置。

    

    几只从匪徒营地搜刮来的破陶罐,用极细的丝线挂在了周围的树枝上。丝线的另一端,连着田埂下埋藏的枯枝。只要有人踏入田地,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也会引发连锁反应,陶罐落地,枯枝弹起,足以惊醒在梦境中警觉的赵隐。

    

    但现在,这几亩田地成了这些饥饿村民眼中的“粮仓”。

    

    赵隐躲在暗处,看着三个村民模样的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他的田埂边。

    

    他们显然已经饿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浑浊的眼睛里放着绿光。其中一人,是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头,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赵隐的田地,声音嘶哑:“土……土

    

    另外两个是青壮年,但此刻也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神里透着绝望和疯狂。

    

    “挖……不挖也是死……”一人喃喃自语,随后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用那双满是冻疮和污垢的手,疯狂地刨着雪。

    

    赵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在计算。

    

    这三个村民,对他来说,和三只蚂蚁没有区别。他甚至不需要动用那把铁锹,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他们。

    

    但杀了他们,会引来麻烦。尸体如果被发现,会引来官府或者更麻烦的势力。不杀他们,他们一旦开始挖掘,就会发现田地里埋着的,是他为了防备不时之需而储存的几块熏肉和半袋盐巴。

    

    “愚蠢。”

    

    赵隐在心中暗骂。他并没有动怒,只是觉得麻烦。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上风口的一块巨石后。这块巨石正对着田埂,距离大约三十步。这个距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投掷石块如同臂使。

    

    他从地上捡起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就在这时,田埂边的动静变大了。

    

    那个老头似乎真的挖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尖叫:“肉!有肉!”

    

    这一声尖叫,像是一剂兴奋剂,让另外两个村民彻底疯狂了。他们扑了上去,甚至不顾手上的疼痛,开始争夺那块被冻得硬邦邦的熏肉。

    

    混乱中,其中一人猛地撞到了一根看似普通的绳索上。

    

    “叮铃——”

    

    那是赵隐挂在树上的空陶罐被触发了。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埋在雪下的枯枝机关被触发,几根削尖的木棍弹了出来,虽然没有伤到人,但扬起的雪沫和诡异的机关声,让那三个正在抢食的村民瞬间僵住了。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四周。

    

    “谁?!”

    

    “有……有人?”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在饥饿和死亡的边缘,任何未知的东西都会被放大成恐怖的梦魇。

    

    赵隐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动了。

    

    但他没有露面,而是利用巨石和树木作为掩护,将手中的石块,用一种极其刁钻、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第一块石头,呼啸着穿过树林,精准地砸在了田边的一个空酒坛上。

    

    “砰!”

    

    酒坛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雪地里如同惊雷。

    

    第二块石头,砸在了田地中央的一根木桩上。那木桩上,挂着一个赵隐为了吓退野兽而制作的“稻草人”。

    

    那不是普通的稻草人。

    

    赵隐为了追求极致的“苟”,为了让这片田地看起来像一块不祥之地,他特意将自己扮丑。这个稻草人披着他以前穿过的破烂衣衫,头上戴着一个用树根雕刻的面具。面具是他在梦境中雕刻了上千次的作品,那是一张扭曲、狰狞、充满了怨毒和饥饿的脸,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石头击中木桩,稻草人剧烈地晃动起来,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那张狰狞的面具在三个村民眼前晃来晃去,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鬼……鬼啊!”

    

    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熏肉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有恶鬼!这地里有恶鬼!”

    

    另外两个村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他们本就饿得头昏眼花,神志不清,在看到那张狰狞的鬼脸在风中晃动,又听到周围仿佛有无数陶罐在响动,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跑!快跑!”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跌跌撞撞地向村子里跑去,连滚带爬,比来时快了十倍。

    

    赵隐静静地趴在巨石后,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冷漠如冰。

    

    他没有追,也没有杀。

    

    斩草除根固然好,但这三个村民已经吓破了胆,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来。而且,杀了他们,尸体倒在田边,反而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要的,只是吓退他们,守住自己的秘密。

    

    直到三个村民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赵隐才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田埂边。

    

    那块熏肉已经被踩进了雪里,沾满了泥土。赵隐捡起来,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脏了。”

    

    他低声自语,随手将那块肉扔进了空间里。那是给野兽准备的,现在虽然脏了,但稍微处理一下,依然可以作为诱饵。

    

    他检查了一下被触发的机关,重新将陶罐挂好,将枯枝复位。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山下那片死寂的村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在这个时代,同情心是最大的奢侈品。

    

    他转身,扛起铁锹,向深山走去。

    

    风雪虽然停了,但寒冬还远未结束。他的空间虽然已经很满,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木材,更多的肉,更多的盐。

    

    只有将自己武装到牙齿,将空间塞满到极限,他才能在这乱世中,获得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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