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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7章 瘟疫
    冬去春来,山下的世界并没有因为季节的更替而迎来生机,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隐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远远地眺望着山脚下的村庄。凛冽的寒风卷过刚刚解冻的大地,扬起一片尘土。经过一个冬天的疯狂囤积,他的芥子空间里已经堆满了过冬的物资,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松懈。在这个乱世,冬天的饥荒刚过,春天的徭役往往来得更加凶猛。

    

    那是秦国的战争机器在轰鸣。

    

    果然,没过几天,一队身穿褐色军服、手持长戈的秦军小队骑马来到了村口。他们没有下马,只是粗暴地将一张盖着火漆印章的羊皮纸贴在了村口那块磨盘大的公告石上。

    

    赵隐虽然离得远,但他那双在梦境中锻炼了无数次的锐利眼睛,依然能看清那几个大字——“征发令”。

    

    几个穿着还算周正的村民战战兢兢地凑过去,还没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就被秦军驱散。

    

    “里正何在?”为首的秦军什长声音冷硬,像是一块生铁。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此刻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什长勒令他必须在三天内凑齐五个青壮年,送往三十里外的郑国渠工地。若是凑不齐,便屠了整个村子。

    

    赵隐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郑国渠。为了耗尽秦国国力而修建的阴谋之渠,如今却成了无数关中百姓的葬身之地。那些被征发的民夫,累死在工地上就像死一只蚂蚁一样,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他没有丝毫同情。在这个时代,同情心是最大的奢侈品,而他赵隐,是个极度吝啬的人。

    

    但他知道,麻烦来了。

    

    村里的青壮年早就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几个要么是瘸子,要么是病秧子。村长要想交差,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抓壮丁。

    

    而他赵隐,那个在山脚下开垦了几亩荒地、看似无依无靠的“独行客”,自然成了村长眼中的首选目标。

    

    赵隐没有回山洞,而是慢吞吞地扛着锄头,像个真正的老农一样,一步三喘地回到了他在山脚的那间破茅屋。

    

    他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槐树下停了下来。

    

    “来了。”

    

    赵隐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那是村长带着几个本家亲戚,手里拿着绳索和木棍,气势汹汹地往山上来了。

    

    他们显然是打听好了赵隐的底细——无亲无故,独来独往,是个软柿子。

    

    赵隐扔下锄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眼神浑浊地盯着那几亩田地。

    

    村长带着人冲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农”正坐在那里发呆。

    

    赵隐今年才三十二岁,但在那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的年代,加上他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风吹日晒,看上去就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刻意佝偻着背,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杂乱,眼神也变得呆滞无光。

    

    “喂!那个谁!”村长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指着赵隐,色厉内荏地喊道,“官府征发徭役,点名要五个青壮。你是这山里的住户,理应出一份力!”

    

    赵隐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装聋作哑?”村长身后的一个年轻后生不耐烦了,举起木棍就要冲上来,“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把你捆去见官!”

    

    “慢着。”村长拦住了他,眼神狐疑地打量着赵隐。

    

    这人太镇定了。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个高手。

    

    “这位兄弟,”村长换了一副语气,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官府的令谕你也知道,那是抗不得的。只要你肯去顶个名额,我家里的那袋陈粮,就归你了。”

    

    赵隐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张开嘴,嘴里缺了几颗牙齿,显得嘴型有些凹陷。

    

    “饿……”赵隐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那不是干粮。

    

    那是他在梦境中为了练习解剖而切下的野猪腿肉,为了逼真,他甚至在里面混入了一些致幻的草药汁液,看起来血淋淋的,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呕——”那个拿着木棍的后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他在吃生肉!”

    

    村长也皱起了眉头,捂住了鼻子:“你……你这人怎的如此不讲卫生……”

    

    赵隐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一边咀嚼着那块生肉,一边发出满足的啧啧声。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缓缓地站起身,然后拉起自己那条破烂不堪的裤腿。

    

    在那条瘦骨嶙峋的小腿上,并没有健康的肤色,而是露出了一截森白的、仿佛没有任何血肉的“腿骨”。

    

    其实那是赵隐用山上的白骨打磨成的假肢,涂上了一层特制的漆料,看起来就像是皮肤溃烂、露出了骨头一样。

    

    “咳咳……”赵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随着他的咳嗽,几滴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那手背上也是青筋暴起,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就像是死人的手。

    

    “瘟……瘟病……”村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这个医疗极度落后的年代,瘟疫就是死神的代名词。一旦沾染,必死无疑,而且还会传染给全村人。

    

    赵隐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心中毫无波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故意装作神志不清,摇摇晃晃地向村长走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给……给我吃……我也让你们吃……”

    

    “别过来!别过来!!”

    

    村长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鞭子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他身后的那几个亲戚更是不堪,有人直接吓尿了裤子,转身就往山下跑。

    

    “这山上不能待了!这人是个疯子!是个瘟神!”

    

    “快跑!别沾染了晦气!”

    

    赵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逐渐加深。

    

    他并没有真的得病,但这身伪装,却是他在梦境中精心设计了无数次的“保命符”。在这个时代,人们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对权力的畏惧。与其展示武力让他们拼命,不如展示“瘟疫”让他们避之不及。

    

    村长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叫着:“这人疯了!得了瘟疫!这山上的地不能碰!谁碰谁死!”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赵隐看着他们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脸上的疯癫之色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万年寒冰般的冷漠。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进那间破败的茅屋。

    

    屋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赵隐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块干净的面饼,大口吃了起来。

    

    解决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斩草除根并不是唯一的手段,有时候,利用人性的恐惧,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村长这一闹,以后这方圆几里的人都会把他当成瘟神,再也没人敢上山来打扰他。他可以继续做他的“隐形大佬”,在暗处积攒实力。

    

    吃完面饼,赵隐并没有闲着。

    

    他走出屋子,来到那几亩田地旁。为了以防万一,他将田埂旁的陷阱又加固了一番。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枯枝败叶下,其实埋藏着削尖的竹签和绊马索。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隐并没有点灯,而是像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深山。

    

    今晚,他又可以进入“黄粱一梦”的空间了。

    

    在那个灰暗的梦境世界里,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装疯卖傻的病痨鬼,而是一个挥斥方遒、掌控生死的神。

    

    他要利用梦境中那近乎无限的时间,去推演更精妙的杀人技,去完善他对机关术的理解。

    

    现实中的苟且,只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而梦境中的磨砺,才是他在这个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风雪再次笼罩了群山,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肮脏都掩盖。

    

    但在那深山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暗,冷冷地注视着山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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