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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小满时节的农活
    小满那天,沈远说要给玉米间苗。

    沈川听不懂,问什么叫间苗。沈远说,就是玉米长出来了,太密了不行,得拔掉一些,剩下的才能长得好。

    沈川听了,有点舍不得。

    “拔掉?那不是白长了?”

    沈远笑了。

    “不拔才白长。”他说,“太密了,谁都长不好。拔掉一些,剩下的才能吃饱喝足,长成好玉米。”

    沈川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他跑去找沈岩。

    “哥,今天去间苗,你去不去?”

    沈岩正在院子里编筐。他已经编得比刚开始好多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装东西了。听见沈川的话,他抬起头。

    “去。”

    沈川笑了。

    “那走!”

    两个人跟着沈远往地里走。

    老黄也跟在后面,摇着尾巴,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生怕他们不带它。

    ---

    玉米地在山坡上,不大,但长得很密。

    那些玉米苗已经有膝盖高了,绿油油的,一片一片,在风里轻轻摇。

    沈川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玉米苗,眼睛里亮亮的。

    “哥,你看,长这么高了!”

    沈岩点了点头。

    “嗯。”

    沈远已经下地了,弯着腰,一棵一棵地看。看准了,就伸手拔掉一棵。动作很快,毫不留情。

    沈川看着,有点心疼。

    “大爷,你慢点拔。”

    沈远头也不回。

    “慢什么慢,太阳落山前得干完。”

    沈川没说话,也跟着下地。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些玉米苗,不知道该拔哪棵。

    沈岩也下地了。

    他学着沈远的样子,一棵一棵地看。密的地方就拔掉一棵,疏的地方就留着。

    拔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一点感觉。

    那些太弱的、太小的、挤在一起的,就得拔掉。那些壮的、高的、一个人占一片地方的,就留着。

    他看着那些被拔掉的玉米苗,躺在地上,蔫蔫的。

    他忽然想起沈远说的话。

    “拔掉一些,剩下的才能吃饱喝足,长成好玉米。”

    也许人也是一样。

    有些东西,得舍掉。

    舍掉了,剩下的才能长好。

    ---

    间苗间了一上午,太阳晒得人背上发烫。

    沈川累得坐在地头,大口大口喝水。

    沈岩也坐下,把瓢放下。

    他看着那片地,看着那些被间过的玉米苗,稀稀疏疏的,但每一棵都站得直直的,精神多了。

    沈远走过来,也坐下。

    “累不累?”

    沈川点了点头。

    “累。”

    沈远笑了。

    “累就对了。”他说,“累了才有收成。”

    沈川看着他。

    “大爷,你年轻的时候,也这么累吗?”

    沈远想了想。

    “累。”他说,“比这还累。那时候要养一家人,不干不行。”

    他看着远处那些山,声音很轻:

    “现在好了。有你们帮忙,轻松多了。”

    沈川听着,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一碰就疼。

    但他没吭声。

    他知道,这才是干活的样子。

    ---

    中午回家吃饭,沈梅看见沈川手上的水泡,心疼得不行。

    “怎么搞的?”

    沈川把手缩回去。

    “没事。”

    沈梅拉过他的手,看了看。

    “这叫没事?”

    沈川不说话。

    沈梅进屋找了一根针,在火上烤了烤,给他挑破,涂上药。

    沈川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喊出来。

    沈岩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

    「你笑什么?」沈念问。

    “没笑。”沈岩在心里说。

    「你笑了。」

    沈岩没理它。

    但他看着沈川那龇牙咧嘴的样子,确实有点想笑。

    那种笑,不是笑话他。

    是觉得,有个弟弟真好。

    ---

    下午的时候,沈远说要去浇地。

    玉米刚间完苗,得浇一遍水,让它们缓过来。

    沈川手上有泡,沈远不让他去。

    “你在家歇着。”

    沈川不干。

    “我没事!”

    沈远看了他一眼。

    “手不疼了?”

    沈川把手背到身后。

    “不疼。”

    沈远笑了。

    “行,那你去。但只能拎轻的。”

    沈川点了点头。

    他跑去找沈岩。

    “哥,走!”

    沈岩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藏在背后的手。

    “手不疼?”

    沈川摇了摇头。

    沈岩没说话。

    但他走过去,接过沈川手里的水桶。

    “我来拎。”

    沈川愣了一下。

    “哥?”

    “你跟着。”沈岩说。

    他拎着水桶往前走。

    沈川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稳稳地走着,一步一步。

    他忽然觉得,有哥哥真好。

    ---

    浇了一下午的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干完。

    沈岩放下水桶,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刚浇过的地。

    水渗进土里,玉米苗喝得饱饱的,在晚风里轻轻摇。

    沈川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

    “哥,”他说,“等玉米熟了,第一个给你吃。”

    沈岩看着他。

    “好。”

    沈川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

    那天晚上,沈远又炖了一锅肉。

    吃饭的时候,沈川一直在说今天的事。

    “大爷,那玉米什么时候能熟?”

    “得等一阵子。”沈远说,“还得施肥、浇水、锄草。等到秋天,就能吃了。”

    沈川点了点头。

    他看着沈岩。

    “哥,到时候我们一起收玉米。”

    沈岩点了点头。

    “好。”

    沈磊在旁边笑他。

    “你先把伤养好吧。”

    沈川瞪了他一眼。

    “这点伤算什么!”

    沈磊不理他,继续吃饭。

    沈梅在旁边笑。

    沈远也笑。

    沈岩不说话。

    但他看着沈川,嘴角动了动。

    「你又笑了。」沈念说。

    沈岩没理它。

    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因为这样的日子,真好。

    ---

    吃完饭,沈川又拉着沈岩去河边。

    月亮很亮,把整条河都照成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两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川忽然问:“哥,你说,妈妈以前也干过这种活吗?”

    沈岩想了想。

    他不知道。

    妈妈的事,他知道的太少了。

    “也许干过。”他说,“她在这儿长大的。”

    沈川点了点头。

    他看着河水,看着那些在月光里闪闪发光的水流。

    “哥,”他说,“我想让妈妈看看我们干活的样子的。”

    沈岩看着他。

    “她看见了。”他说,“她一直在看。”

    沈川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

    沈岩点了点头。

    “真的。”

    沈川笑了。

    他靠着沈岩,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着,坐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草叶的气息。

    老黄趴在他们脚边,打着盹。

    很静。

    很好。

    ---

    第二天,沈远说要锄草。

    玉米地里长草了,得锄掉,不然草会把营养抢走。

    沈川手好了,抢着要去。

    沈远看了他一眼。

    “手不疼了?”

    沈川把手举起来给他看。

    “好了!”

    沈远笑了。

    “行,去吧。”

    沈川跑去找沈岩。

    “哥,走!”

    两个人跟着沈远往地里走。

    老黄也跟着,跑前跑后。

    ---

    锄草比间苗还累。

    得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找,看见草就锄掉。草长得比玉米还快,密密麻麻的,不仔细看都分不清哪个是草哪个是玉米。

    沈川锄了一会儿,直起腰,捶了捶背。

    “累死了。”

    沈岩也直起腰,看着他。

    “歇会儿。”

    沈川摇了摇头。

    “不歇,干完再歇。”

    他又弯下腰,继续锄。

    沈岩看着他那样子,嘴角动了动。

    他也弯下腰,继续锄。

    两个人,一人一垄,慢慢地往前锄。

    太阳晒在他们背上,热烘烘的。

    汗从脸上流下来,滴在土里,一瞬间就不见了。

    但他们没停。

    一直锄,一直锄。

    ---

    锄到中午,沈远喊他们回家吃饭。

    沈川放下锄头,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哥,我饿了。”

    沈岩看着他。

    “走吧,吃饭。”

    两个人往回走。

    老黄跟在后面,也累得直吐舌头。

    回到家,沈梅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大盆面条,浇上肉酱,香得让人流口水。

    沈川吃了两大碗,吃完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好吃。”

    沈梅在旁边笑他。

    “干活累的吧?”

    沈川点了点头。

    “累,但高兴。”

    沈远看着他。

    “高兴什么?”

    沈川想了想。

    “高兴干活。”他说,“高兴和你们一起干活。”

    沈远笑了。

    “好。”他说,“那以后天天干。”

    沈川点了点头。

    “天天干。”

    沈岩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但他心里,暖暖的。

    ---

    下午的时候,沈川又拉着沈岩去看河边的那块花地。

    花开得更多了,红的、粉的、紫的,一片一片,在风里轻轻摇。

    沈川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哥,”他说,“这些花,妈妈能看见吗?”

    沈岩点了点头。

    “能。”

    沈川笑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花。

    “妈,”他说,“你看,这都是我种的。好看吗?”

    风吹过来,那些花轻轻摇。

    像是在点头。

    沈川看着那些花,又看了看远处那棵槐树。

    槐树下,那块石碑立在那儿。

    妈妈的碑。

    他忽然想,也许妈妈真的能看见。

    看见这些花,看见他们干活的样子,看见这片土地。

    看见他们俩。

    好好活着。

    ---

    那天傍晚,沈岩一个人去了槐树下。

    他坐在第四块石头上,把那枚虚无的石头拿出来。

    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他看着那块石碑,看着上面妈妈的名字。

    沈氏李淑芬之墓。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妈,”他在心里说,“我们都好。你放心。”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他。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槐树,石碑,花。

    都在。

    和他心里想的一样。

    他转过身,继续走。

    走回那个亮着灯的老宅。

    走回那个有弟弟、有沈远他们、有热饭热菜的家。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但他不觉得孤单。

    因为有人在等。

    因为有人在。

    ---

    那天夜里,沈岩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槐树下,妈妈坐在第四块石头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他说,“今天锄草了。”

    妈妈点了点头。

    “看见了。”她说,“川川累坏了吧?”

    沈岩想了想。

    “累,但高兴。”

    妈妈笑了。

    “这孩子,像我。”她说,“喜欢干活,喜欢跟人一起。”

    沈岩看着她。

    “妈,你以前也这样吗?”

    妈妈点了点头。

    “嗯。”她说,“年轻的时候,天天干活。累,但高兴。”

    她看着远处那些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后来不干了。”她说,“进了城,就再也没干过。”

    沈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妈妈,看着她那张永远年轻的脸。

    “妈,”他说,“我们替你干了。”

    妈妈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我看着呢。”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和梦里一样暖。

    沈岩闭上眼睛。

    等她摸完。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见了。

    他一个人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那块石碑。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

    “好好干。我看着呢。”

    他站起来,往回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但他不觉得孤单。

    因为妈妈在。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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