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天仙门还真是高瞻远瞩，这几万年前修筑的绝灵石城墙，就是管用啊。”

    居高临下站在以绝灵石修筑的木灵海防线上，有修士看着下方误闯的一小群妖兽撞在城墙上不得寸进，不由感慨。

    他的同伴也是怅然：“是啊，只要几十年前那种大规模的妖兽潮别再爆发，我们日后的任务就轻松了。”

    如他们所想的人不在少数。

    在大规模的妖兽潮过去后，战况回归浮天域百年前的安定，只一年半载内偶尔会有几次小规模的妖兽潮形成，意图冲过这层战线。

    但只要战场上不曾出现混沌兽的身影，这连绵不知几千万里，高达几百丈的城墙便足以应对。

    如今战线上的日常城防由幽天城主导，附属宗门和世家负责轮换，如此一来，幽天城内人手充足，城内那高低错落的玄色石柱上，也大多有人影驻守，不动如山。

    舒长歌入得城内时，只觉得眼前一片幽暗。没有九重天大阵金光洒落的光芒，整座城池就显得格外昏暗，犹如见不得光的存在，唯有笔直大道两旁的低矮的灯柱内有光亮晕开，照亮一尺见方的区域。

    城主府所在位置，舒长歌自然不会忘记，他没有在城内过多停留观察，脚下有无名的光晕一闪而逝，身形时隐时现，转瞬便出现在数丈之外。

    城主府外，仍旧是舒长歌上一次见过的那名管事，此时正在府门外垂首等候。对方依旧没有修为在身，但八十余年的时光过去，管事的外表却毫无变化。

    “舒公子，城主命我在此等候。”

    舒长歌的目光在管事面上扫过，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有劳。”

    管事笑容客气：“舒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一路穿过种有奇异灵植的园圃，和九曲十八弯的回廊，在小半个时辰之后，舒长歌被带到了一处极深的院落前。

    完成了任务的管事朝他躬身行礼，“城主大人在内等候，舒公子请。”

    舒长歌打量了一眼那座黑沉沉无光的院落，冷淡应了一声，直到管事如同上一次一般，钻进灵植宽叶中消失不见，他才踏入院内。

    院落不大，四四方方，四面皆是黑沉沉的石墙，无窗，只有头顶露出一方天井，恰好能让月华倾泻而入，但幽天城不见日月，因此院内仍是一片漆黑。

    唯有四角各自种植着一株不知名的灵木，枝干虬结，叶片泛着幽蓝的光。这点微乎其微的光亮，让庭院中央摆放着的石桌石椅显出几分阴森和不善来。

    褚焱正坐在其中一张石椅上，姿态闲散，衣着打扮依旧，察觉到清浅的脚步声，那张与舒长颂一模一样的脸便下意识看了过来。

    “长歌好师侄，一段时日不见，你的修为倒是又精进了许多。”

    褚焱没有起身，只是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而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椅，“请。”

    舒长歌垂眸，语气平淡的行礼，“褚焱城主。”

    “真是生分的让人心寒。”

    随口抱怨了句的褚焱，见舒长歌在他对面落座，这才伸手一拂，石桌上便凭空出现了两盏茶。茶汤澄澈，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清香扑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尝尝，这是我在木灵海意外发现的一株灵茶，年份不算太久，但胜在独特。”

    褚焱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眉眼间露出几分惬意。

    舒长歌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原本还茶香四溢的灵茶突然间就失了几分美味，褚焱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声音温润，“如此年少老成，景耀实在是误了你。行，那便先说正事。”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点，一层足以笼罩院落的阵法便微微一亮，将此处与外界彻底隔绝。

    “景耀传讯于我，言明你执意要同行。”

    “嗯。”

    “焱火域如今境况糟糕，具体情形无人清楚，你一个元婴修士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褚焱声音温润，简简单单的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虽是大乘期，但未必能护的你全须全尾。”

    舒长歌眸光微动:“城主已知晓此行目的？”

    褚焱摇头，面上却笑意更深，“我可什么都不知，景耀只说此事与我有关，让我先行前往焱火域，探明情况后接应后续的浮天弟子。”

    他在舒长歌沉静的眼神中起身，走到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灵木前，御使灵力折下来数片同样有蓝芒的叶子，而后折身回到石桌前。

    “至于探明什么情况、接应哪些人，一概没说。”

    他将那一叠新鲜的叶片递到舒长歌面前，在对方略微拧眉的动作中，极有耐心的解释，“此物颇为奇特，有隐匿之效，即便是我，也不太好察觉。焱火域这摊浑水可不好淌，你有这东西在身，我也轻松些。”

    舒长歌松开了眉，在褚焱惊异的注视下，存在感悄然消失，此前还若有似无的灵息，此时也在院落内完全隐匿。

    即便褚焱凝神细细地在舒长歌所在位置探查，神识所示也是一片空白。

    “你这手段倒是了不得。”他语调惊叹，“景耀可没这一手，难道是你自行领悟的？”

    体内那方小天地光晕隐没，舒长歌的气息重新显露，对于褚焱的询问，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细说。

    这不过是诸多大道交织流转中的小法术，说与旁人，对方也未必听得明。

    舒长歌这轻描淡写的一手，着实让褚焱意外，他也没有收回那些叶片，“摘都摘了，我也用不上，不如师侄你收下吧。”

    说完，他干脆直接将幽蓝色的叶片放在了舒长歌那边的桌面上，回到原位后，端起茶盏晃了晃。

    “不知为何，我在幽天城任职数千年，从未离开过浮天域，和其余八座主城城主全然不同。如今景耀突然让我去焱火域，呵，大概是他口中所谓的时机已至吧。”

    舒长歌抬眼去看他：“城主竟也不知原因。”

    褚焱笑了声，“怎么，查我的底细？”

    “只是好奇。”舒长歌语气平淡，“一个大乘期修士，甘愿困守幽天城数千年，不合常理。”

    “呵，常理……”褚焱仰头去看天井中的一片幽暗，“世间常理由人定，所以我便不合常理。身为大乘期修士，可我却半点过往记忆都无。前程往事，修行道途，前途抱负，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