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火域,赤地千里,焦土遍布,六人在此短暂停留。
脚下的灰烬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踏在雪地上,却没有雪的冰凉,只有残余的温热从脚底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杂着灵力溃散的腐朽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舒长歌的无垢仙体自发运转,将那些污浊的气息隔绝在外,衣袍在热风中微微拂动,不见半点尘埃沾染。
摁着眉心的褚焱冷声:“你们难道要告诉我,道宗内部的长老们,全都叛变了不成?”
“这话说的倒是出奇,”繁芜真君语调温柔,“焱火道宗内部事务,干卿何事?”
褚焱皱着眉:“……”
见他终于不吭声,繁芜真君心情颇佳的勾起唇角,抬手看了看略显狼狈的自己。
绛红的道袍上沾满了灰烬与血污,袖口处有几道裂口,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长发微微散乱,有几缕粘在脸颊上,实在有失体面。
“罢了,浮天仙门历来手伸得极长,说一不二的。”他懒洋洋地开口,桃花眼瞥向舒长歌,“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不寻常时的寻常人,你们,或许会是一个好契机。”
说着让人满头雾水的话,繁芜真君收起了周身溢散的粉色瘴气,示意自己的无害,朝着灵舟的方向走了几步,打量了几眼,这才摇了摇头。
“这飞舟可不好,没有隐匿气息之效,追兵若至,我这样娇弱的人,可拦不住全部。”
“那你就继续腿着走。”褚焱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褚焱城主,我来。”
头一抽一抽痛着的褚焱,识海中突然响起了舒长歌的声音。
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你行?”
舒长歌没有回答,抬手拂过玲珑心,银白色的灵光流淌而出,在众人面前凝聚成游云飞梭。
在繁芜真君挑眉看过来时,舒长歌淡声道:“恰好,隐匿之法,我也略通一二。”
见他已经用行动表明,褚焱也没再说什么,收起了自己的飞舟。
繁芜真君打量了一眼舒长歌,不置可否,“那就试试浮天真传的本事。总比御空飞行强,暴露我们这几个人的灵息,目标可不小。”
这也是为什么舒长歌见到他们一行人时,是如同凡人一样在焱火域行走。
御空飞行的确速度快许多,但同样的,爆发的灵息也会吸引追兵的视线,让其中的大能修士快速追赶过来。
舒长歌眼神沉静,没有对繁芜真君的漫不经心感到恼怒。
他垂眸,双手掐诀,指诀翻飞,一道道法术带着玄妙的光晕落入游云飞梭,繁复深奥的种种道纹亮起又转瞬消失,快得几乎让人瞧不清是何种大道法则。
当舒长歌停手时,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无法察觉到面前飞梭的气息和存在。
不管肉眼所见,还是神识所感,都是空无一物。
不仅如此,先前舒长歌全神贯注施展法术时,一行人都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灵息的波动,以及体内灵力的循环。
舒长歌给他们的感觉,便好似天地间的云与风,无处不在,自然且协调。
乐之白惊讶地睁大眼,时序更是抿紧了唇,心中有且仅有一个想法。
舒道友,又变强了。
蔺寻妩曾经与颜少汜在木灵海遇见舒长歌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天资过人之处,但没想到这人的进展如此神速。
小辈们突如其来的沉默,没有影响到两位大能修士的心情。纵然两人也都为舒长歌露的这一手感到咋舌,但毕竟自恃身份,不好表现出来。
因此褚焱只是朝着舒长歌点了点头,便率先跃上了飞梭。
虽说众人看不见游云飞梭,但毕竟知道就停在那儿,所以落脚的位置并不会判断错。
这并非什么难题,但毕竟不便,因此舒长歌抬起食指划了一下,飞梭银白的身影便再度显现。
冷淡的视线扫过繁芜真君和乐之白三人,他开口道:“诸位,请。”
添了个请字,却也没显露出多少客气之意,开口的人甚至在说完之后,便已经无声地落到了飞梭上,清冷地立于飞梭之首。
乐之白、蔺寻妩、时序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飞梭。
繁芜真君最后一个登船,桃花眼扫过飞梭内壁流转的防护阵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向飞梭后方。
“有问题便问乐之白吧,我神困体乏,先去沐浴更衣。”
话音未落,一层浓郁的粉色瘴气便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将飞梭后方的区域完全笼罩。瘴气翻涌间,隐约可见其中有灵光闪烁,随后是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某种清冽的香气飘散开来。
不过几息功夫,那团粉色瘴气便将声音和画面全部隔绝,只留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飞梭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褚焱眉心一抽,手有些痒,恨不得一道法术点了那团瘴气,让里边儿的人光着屁股暴露于人前。
但又觉得如此一来,污了自己向来清冷如月好师侄的眼,只能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
如此旁若无人的架势和动静,实在是让乐之白等人感到尴尬,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
但此行繁芜真君护她们良多,又不好对恩人指指点点,只能又羞又愧地与舒长歌道歉。
“抱歉,舒道友,繁芜真君他……他历来随心所欲的,这……我们……”
说来说去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乐之白有些头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储物袋,以及一个赤红琉璃,其中有一朵盛开的火莲。
“这些灵石,还请道友收下,就……当做是我们登舟的费用……”赤红灵力将两样物件送到舒长歌面前,“琉璃是我道宗的信物,在道宗任意有同样印记的店铺出示,足以成为座上宾。”
乐之白解释着,视线从那团瘴气上匆匆扫过。
“还请舒道友收下我们这份歉意。”
舒长歌的视线从飞梭之尾转回面前两样东西,神色不变,“不必。”
冷淡的话语落下,赤红灵力陡然被虚空出现的玄妙光晕抹除并取代,将储物袋和赤红琉璃送还给乐之白。
乐之白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被送回的物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蔺寻妩轻轻拉住了衣袖。
“师姐,”蔺寻妩压低声音,摇了摇头,“舒道友不是这个意思。”
乐之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舒长歌那张冷淡至极的面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方并非嫌少,而是真的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