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将储物袋和赤红琉璃收起，朝着舒长歌郑重行了一礼，“是我想岔了，舒道友勿怪。”
舒长歌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他抬手隔空拂过飞梭内壁，激活了全部阵纹。银白色的灵光无声扩散，将整艘飞梭包裹其中，而后之前被舒长歌打入的种种道纹隐现，游云飞梭便彻底与外界的夜色融为一体。
在一旁取出了几案蒲团，又取出了酒具的褚焱，在放下灵酒前动作一顿，随后无声地换成了清香灵茶。
自己落座之后，目光落到了那边沉默的四人身上，忽然开口，“行了，客气话过后再说，现在你们几个，过来坐。”
他点了点茶具，茶壶便自发斟了五杯热腾腾的灵茶。
“既然那位繁芜真君让你们说，你们便说说，焱火道宗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之白抬眼看他，又像是在透过这副表象，去看别的人，她缓慢地点头，“好。”
正欲走过去的三人，突然被一只巴掌大小、精巧无比的幽紫色化灵鸟拦住。
众人一愣，想起了什么，回头去看依旧站在原地的舒长歌。
那张极其姝丽出尘的面容，在一行人的注视下，神色更冷，乌黑睫羽微颤，“诸位，还请先行整理仪容。”
……
等换了衣裳，又用净尘咒将一身尘土和疲惫扫去，乐之白三人终于得以在褚焱准备的座位中落座。
左右两侧分别是时序和蔺寻妩的乐之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此事……要从妖兽潮爆发时说起。”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八十年前，水月盛会仓促落幕，火烈长老率领我们日夜兼程赶回焱火域，可等我们到时……”
话语停顿，叙述者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已经晚了。”
舒长歌安静地听着，褚焱支着头，微微合眼，都没有插话。
乐之白的声音在飞梭中流淌，将那段血与火的岁月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
八十年前，妖兽潮爆发。
火烈长老率领焱火道宗一众弟子，骑着荒火凤日夜兼程赶回焱火域时，整域已有三分之一被妖兽潮吞没。
妖兽潮爆发时，焱火域外陆几乎没有任何防备。
凡人村镇一个接一个地被淹没，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妖兽面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荒火凤在夜空中疾驰，下方是连绵的火海。
妖兽如潮水般涌向内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十余头混沌兽游走在妖兽潮中，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雾气，将沿途的灵气尽数吞噬。
“道宗内部，意见并不统一。”乐之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世家一脉的长老们不愿分散力量去救援外陆，他们觉得……凡人死了还能再生，修士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蔺寻妩垂下眼，指尖攥紧了袖口，时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后来，妖兽潮攻入了内陆。”乐之白的声音开始变得平静，“焱火域各个世家宗门的驻地划分，我不知二位是否清楚。焱火域以道宗为尊，居于整域最中心地带，大世家大宗门环绕道宗林立，再往外，便是更小一些的世家和宗门，以此类推。”
因此越是靠近焱火域外围，实力最弱，地火之力最浅，灵气也最稀薄。正因如此，凡人大多生活在焱火域最外围，当妖兽潮爆发时，无数妖兽和混沌兽，堪称长驱直入，毫无阻碍。
“小世家最先被攻破，残存的人逃向道宗求援；大世家也应对得辛苦，不得不向道宗求助，道宗这才开始组织反击。”
“可人心不齐，指挥不一，各自为营，防线形同虚设。”
见师姐的手已经被攥出了鲜血，蔺寻妩伸手碰了碰她，自己接过了话语。
“时家是道宗内最大的世家，宗门大多子弟出身于时家，可那时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和乐之白沙哑的声音不同，蔺寻妩吐字轻盈，语速极快。
“大部分精锐被时家家主带去水月盛会，迟迟未归；留守弟子或是闭关修炼，或是闭关疗伤，在这场危机中，时家几乎没有作为。”
舒长歌垂眸。
时家的缺席，太过刻意。
蔺寻妩没去看对面的舒长歌和褚焱的反应，侧首去看沉默的时序，“时序道友，你来说。”
“嗯。”时序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开口，“家主特意让我与时家同行，在启程后，便告知我灵舟出了问题，无法提速，阵师已经在动手修复，但时间不明。因此我们在水中月足足拖延了两年多的时间，这才回到焱火域。”
水月圣地距离八大域都极远，若是灵舟以最慢的速度飞行，的确能够拖延如此之久。
褚焱猛地睁开了眼，散发出了几分森冷的杀意，“时家故意的？”
时序被这杀意一逼，呼吸一滞，没能开口。褚焱身侧的舒长歌同样不喜这股杀意，无垢仙体将其排斥在外，但其余人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他并指掐诀，一道凝心定神的法术落到了眉眼冷冽的褚焱身上，光晕亮起又黯淡，唤回了褚焱的心神。
褚焱面色紧绷，将杀心压了下去，其余人终于得以喘息。
“……或，或许吧。”乐之白长喘一口气，注意到时序状态不好，便选择继续自己开口，“但当时我们没有证据，也顾不上追究。”
防线在血与火中勉强成形，修士与妖兽的厮杀昼夜不停，每一天都有人倒下。
焱火域的妖兽潮规模，比浮天域要弱上许多，浮天仙门在门内大半战力都被抽调走的情况下，有九重天大阵和万家灯火支撑防线，都应对的艰难，更不用说人心不齐，宗门实力整体较弱的焱火道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