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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午后海风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拂过浅水湾别墅的青砖院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好,徐夕率先推门下船,紧随其后的若兰,两人眉宇间都带着风尘。
从幽谷赶回港岛,两人便径直赶往别墅内走去。客厅里李青斜倚在沙发上,手边茶杯还冒着淡淡热气,丹尼垂手站在一旁,见两人进来,只抬了抬眼。
李青放下茶杯,脸上漾开浅淡笑意,对二人道:“回来得挺快。”
徐夕微微颔首:“接到电话后,我已将幽谷的事宜全部安排妥当,守卫轮值、补给清点、进出人员名单,都逐一核对过,没有疏漏。”
若兰站在徐夕身侧,神色偏冷,:“老板要人回港,我们自然不敢耽搁。”
李青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先说说幽谷那边的情况。”
徐夕依言坐下,有条不紊地将这几日在幽谷的工作按轻重缓急一一说明:
哪一片种植区补了肥土,哪几批值守人员做了身份筛查,仓库里的药材和设备还能支撑多久,夜里巡哨是否有异常动静,每一句都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多余。
若兰适时在旁补充,淡淡道:“山谷的巡查岗,已经换了一批人手值守,都是信得过的人。”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血兰花最近长势尚可,没有出现烂根、枯叶的情况。”
李青听完,缓缓点头:“不错,你们那边做的很好。”
徐夕抬眼看向李青:“你叫我们回来,恐怕不只是想听这些琐事。”
李青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你心里早该有数了。”
徐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候。若兰瞥了李青一眼,直言道:“老板忽然把我们叫回港,多半不是为了听幽谷的风景,若说是为了人,想来也只有那桩事最要紧。”
李青放下茶杯,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郑重:“你们倒聪明,省得我再绕圈子。”
徐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是为了手术?”
“算一半。”李青道,“另一半,是为了先看看人,摸清底细。”
若兰立刻追问:“医生找到了?”
李青抬眼,神色笃定:“找到了一个,名声不小,听说医术精湛,但到底有几分真本事,还得你去看看。他叫刘文。”
徐夕神色微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刘文?”
李青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放松了些:“阿华已经去打探过一轮,他肯松口接活,但我要的不只是他肯接,更要知道,他手上的功夫,到底配不配得上这桩事。”
丹尼在一旁低声补充:“青哥,让你过去看看,辨辨他的本事。”
“正是这个意思。”李青抬手点了点丹尼,又将目光落回徐夕身上,“你过去,就以同行的身份,和他聊医术、聊病例,重点聊神经方面,尤其是情感觉神经那块,看看他能不能接得住你的话。”
徐夕颔首会意:“重点看他神经接合的本事。”
“对。”李青加重语气,“你这一趟,核心就看一点——这人能不能把断裂的神经接好。”
若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那我呢?总不能让我一直守在这里。”
李青看向她,神色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你先留在别墅。”
若兰眉头蹙得更紧:“留在这里等消息?”
“不然呢?你现在,不适合先和他见面。”
若兰眼底闪过不甘,却还是压了下去,神色却恭敬:“好,老板说留,我就留。”
徐夕没有看她,转而将话题拉回正事:“血兰花那边,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见他转回正题,李青也收了调笑的心思,神色郑重起来:“我只问一句,幽谷现在那片血兰花,成活了几成?”
徐夕答得干脆:“头一批栽种的折损不小,后来换了土壤和灌溉的水,情况好了很多,现在看,能保住七成以上。”
李青点头:“够用了,后面慢慢养护就好。”
徐夕又补充道:“不过那东西性子娇贵,夜里温差稍大就可能出问题,现在还得派人时刻观察,不能掉以轻心。”
李青追问:“你不在幽谷的这几天,那边能撑住?”
“我已经把所有流程都交代清楚了。”徐夕道,“谁负责浇水、谁负责巡查、谁记录温度、谁观察叶面状态,都有专人负责,短时间内不会出乱子。”
若兰淡淡接了一句,笃定道:“我也暗中查过几次,没人敢偷懒。”
李青看着二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我才说,你们回来得正好。血兰花那边要人盯着,手术这边也要人把关。眼下最急的,就是把这个医生的底细摸清,落实下来。”
徐夕问:“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李青道,“你先喝口水,歇五分钟,直接去灯笼街。”
若兰看向徐夕,忽然低低叫了一声:“教官。”
徐夕转头看她,眼神沉静。若兰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叮嘱:“你去看人,切记别先把自己的底露干净。港岛的医生,和我们对付的敌人一样,都要先看清底细。”
徐夕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李青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放心,他是去请教医术,不是去交底。”
若兰神色未变,依旧坚持:“我只是提醒,小心无大错。”
李青抬手敲了敲桌面,神色严肃起来:“行了,话就说到这。徐夕,你过去以后,只说你是来请教医术的,绝不能提我,也不能提我们的事。要是聊得拢,摸清了他的本事,再谈后面的;要是这人真有真才实学,你回来告诉我,后续我亲自去见他。”
徐夕起身:“知道了。”
李青又叫住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一件事。你一认真起来,就像个刻板的教书先生;一不高兴,又冷得像要送人上路。这中间的分寸,你得拿好。”
徐夕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浅浅道:“我尽量。”
丹尼在一旁小声补充:“刘文那人,我见过,性子随和,人不坏。”
徐夕看向他:“你见过他?”
丹尼点头:“见过一次,聊过几句,看得出来,医术和人品都不错。”
李青摆了摆手:“去吧,别拖太晚。”
徐夕没再多说,转身推门而出。若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缓缓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神色不明。
等门关上,李青才偏头看向若兰,眉眼间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舍不得?”
若兰瞥了他一眼,语气直白:“老板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听的?”
李青笑了:“你嘴里的好听话向来不多,我还是听真话。”
若兰道:“我只是觉得,这种辨别人本事的事,我也该去看看,不至于只能在这里等消息。”
“以后有你看的时候。”李青收起笑意,神色郑重,“眼下先让徐夕去和刘文聊,你去了,反倒容易露馅,坏了分寸。”
若兰没有反驳,只是往后一靠,眼神望向窗外,沉默不语。李青看了她一眼,心里已然有数——这两个人从幽谷回来,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他把他们叫回港,多半和他们身上那些旧伤、那些被改造留下的问题有关。既然都猜到了,反倒省了不少口舌。
另一边,徐夕出了浅水湾别墅,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往九龙方向而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海边的静谧很快被城里的烟火气取代,路边摊的吆喝声、杂货铺的灯光、茶餐厅的香气、街头的招牌灯箱,一层叠着一层,热闹非凡。
徐夕坐在后座,神色沉静,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想李青刚才说的话。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不只是替李青考察医生,更是替自己、替若兰看一条生路——他们身上那些701改造留下的神经损伤,能不能好,全看这个叫刘文的医生,有没有真本事。
他学过不少东西,书看得多,人体解剖、神经构造、骨骼肌理、新旧创伤,他都懂一些,尤其是对701改造留下的神经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棘手。可懂是一回事,能不能落到手术台上,能不能真正治好,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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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抵达灯笼街时,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这条街老旧不堪,两旁的楼房斑驳褪色,街口挂着几盏红灯笼,白天看着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疲态,此刻亮起灯来,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街上人来人往,有街坊邻里闲聊,有生意人忙着收拾摊位,还有人匆匆赶路去买药,每个人都衣着朴素,不起眼,却透着鲜活的气息。
徐夕下车后,没有立刻走进诊所,而是先站在街口,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徐夕才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那家不起眼的诊所。诊所里坐着几个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一个年轻人按着肩膀,神色痛苦,看样子是扭了筋。
刘文就站在诊所中央,白大褂没有扣整齐,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拿着病历本,正皱着眉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药按时吃,鱼生别碰,酒少喝,你倒好,一样都没听进去。”
那中年男人陪着笑脸,满脸讨好:“刘医生,这不朋友请客,实在推不过去,就喝了两杯。”
“你要是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谁也救不了你。”刘文把药单递过去,声音加重了些,“去抓药,三天以后再来复查,再敢乱吃东西,就别来找我了。”
男人连忙接过药单,连连道谢:“谢谢刘医生,我一定听你的,一定听你的。”
刘文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快走,别在这儿碍地方。”
旁边候诊的人都被这一幕逗笑了,诊所里的气氛也轻松了几分。徐夕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刘文送走那个中年男人,转眼就看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意道:“新来的?哪里不舒服?”
徐夕微微点头:“算是吧。”
“哪里不舒服?”刘文又问了一遍,顺手合上手里的病历本,走到桌前坐下。
“不是我不舒服。”徐夕道。
刘文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替人来问病?”
徐夕略一思忖,浅浅道:“也可以这么说。”
刘文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吧,等我先看完前头这几个,不急吧?”
“不急。”徐夕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刘文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刘文没再多问,转头继续看诊。给孩子听肺音时,他的手很轻,生怕弄疼孩子;替老太太按腰时,他问得极细,哪里疼、疼了多久、有没有其他不舒服,一一问得明明白白;碰上话多的病人,他也没有不耐烦,只是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提醒。
一间小小的诊所,一张桌子,几把长椅,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杂乱却有序。刘文站在那里,明明衣着随意,有些不修边幅,。
等到候诊的人渐渐走光,天色也暗了下来,诊所里只剩下徐夕和刘文两个人。刘文洗了洗手,拿毛巾擦干,转身看向徐夕,认真道:“行了,轮到你了。说吧,替谁问病,什么症状?”
徐夕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看着他:“我今天来,先问病,再问人。”
刘文挑了挑眉,眼里不明意味:“这话有点意思,难不成,你是来考教我的?”他拉开椅子坐下,上下打量着徐夕,“你这样的人,不像普通来问病的,做哪行的?”
徐夕达道:“教人。”
“老师?”
“差不多。”
刘文笑了笑:“怪不得说话斯斯文文,像在上课。那你替谁来问病?说说症状。”
徐夕没有先回答,反而开口问道:“如果有人痛觉神经受过损伤,外周感受迟钝,部分部位几乎没有正常痛感,这种情况,你会先看什么?”
刘文原本还有几分随意的神色,听到这话,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郑重道:“先看损伤的位置——是中枢神经受损,还是外周神经受损;是被切断,还是自然退化;损伤多久了,有没有出现代偿反应,还有没有合并其他部位的神经损害。这些,都要一一排查。”
徐夕微微颔首,继续问道:“如果是人为造成的损伤,范围不算小,残余的神经反应又不稳定,该怎么处理?”
刘文抬眼看向他,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接街坊问诊时的松散,多了几分探究:“你先告诉我,这人现在还能分辨冷热吗?”
“能分辨一部分。”徐夕道,“压痛反应很差,锐痛几乎没有反应,局部的深浅感觉也不均匀。”
刘文手里的毛巾慢慢放下,身体微微坐直:“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外伤,上次也有人来问过类似的问题,是你认识的人?”
“所以,我才来向你请教。”
刘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徐夕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说的这些症状,描述得这么细,看样子,你也学医?”
“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略懂皮毛。”徐夕道。
“只看书,就能懂这么多?”刘文笑了笑,赞许道:“不简单,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未必能说得这么精准。”
徐夕没有接这句夸赞,只是继续问道:“如果是旧伤,拖了很久,想要做神经接合手术,你会怎么做?”
刘文这时已经完全坐直了身子,严肃道:“先别急着说接合,旧伤最忌讳的就是盲目操作。瘢痕粘连、神经萎缩、错位生长,这些问题都要先处理好。要是直接强行接合,张力不对,血供不足,就算手术做得再漂亮,也是白费功夫,病人不仅恢复不了,还可能加重损伤。”
徐夕眸色微变,缓缓道:“所以,要先清创,分段判断神经损伤的程度,再确定桥接的长度和方式。”
刘文看着他,探究更甚:“你连这个都懂?看来,你不是‘略懂皮毛’那么简单。”
徐夕迎着他的探究目光,浅浅道:“神经接不上,后面的一切治疗,都是空话。”
刘文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开口:“行,那我就陪你聊聊,看看你这条路,到底要问到哪一步。”
徐夕依旧没有亮明身份,只是淡淡道:“一个替病人问路的人,只想知道,这种病,能不能治,怎么治。”
刘文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行,那我就陪你聊聊,看看你这条路,到底要问到哪一步。”
徐夕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如果病人本身体质很强,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好,只要求重新建立部分痛觉通路,不追求完全恢复,你觉得,手术的成功率会不会高一点?”
“当然会高。”刘文道,“但问题不在于成功率,而在于边界。你说的‘部分’,到底是多大一部分?病人能不能接受术后的残留症状?术后会不会出现乱痛、麻木、感觉错位的情况?这些,都要提前考虑清楚,不能马虎。”
徐夕又问:“如果,损伤不止一处呢?”
刘文眉头一挑,神色里多了几分凝重:“不止一处?”
“对,不止一处神经受损。”
刘文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那就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了,是值不值得做的问题。神经这东西,不像骨头,断了接上就能愈合。接完之后,神经能不能长好、长到正确的位置、恢复正常的功能,全都是未知数。而且,多处损伤,手术难度会翻倍,术后并发症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徐夕看着他“但不是没法做,对吗?”
刘文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不是没法做,只是要冒很大的风险,而且,对医生的技术要求,极高。”
徐夕微微颔首:“明白了。”
到这一步,刘文脸上那点应付陌生人的随意神色,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看徐夕的眼神,也从“来问病的人”,变成了“懂门道的同行”,而且,是一个不简单的同行。
刘文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好奇地问道:“你再说说,除了神经方面,你还懂什么?”
“筋骨损伤、术后调理,也看过一些相关的内容。”徐夕道。
“中医也看?”刘文眼里多了几分惊讶。
“看,中医的伤科,有不少独到的地方。”
刘文笑了起来:“你这人,倒像是个全科医学博士,中西医都懂。”
徐夕淡淡道:“筋骨经络,中西医未必是对立的,很多时候,能互补。”
刘文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认同地点头:“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很多人都觉得中西医势不两立,其实不然,能治好病人的,就是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