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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夕接着道:“有些人伤后迟迟不能恢复,不一定只是手术的问题。局部气血不畅,软组织僵硬,神经再生的条件就差。要是只盯着手术刀口,不兼顾整体调理,病人就算躺再久,也难恢复到理想状态。”
刘文眼睛亮了亮,连连赞许:“不错,懂行!这才是行里人说的话。很多医生只注重手术,忽略了术后调理,最后耽误了病人。”
徐夕道:“只是常理而已。”
“常理最难得。”刘文笑了笑,随即又问道,“那你说说,要是神经接合后,出现感觉紊乱的情况,中医怎么配合调理?”
“不是‘插手’,是‘配合’。”徐夕纠正道,“先观察病人的症状——哪里麻木、哪里疼痛、哪里发热,夜里有没有加重,四肢末梢有没有异常变化。针灸可以尝试缓解麻木,汤药可以调理气血,但不能乱下重手,要根据神经再生的不同阶段,调整方案。”
刘文追问:“你也会针灸?”
“会一点,够用而已。”徐夕道。
“‘够用’?”刘文笑出声,“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你不止‘会一点’。说说,你能做到哪一步?”
徐夕略一颔首,浅浅道:“缓解麻木、疏通气血,没问题。”不夸大,也不谦虚。
刘文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手里的笔终于放下。这时候,诊所外的街声越来越杂,有路人的谈笑,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还有隔壁楼里传来的收音机声,可屋里这张桌子前,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彼此的对话里。
刘文先前只当来了个懂点门道的问诊人,现在才真正把徐夕当成了同行,而且是一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同行。他问得越来越细,语气也越来越认真:“你刚才提到,深浅感觉不整齐,那你怎么判断神经损伤的层次?”
徐夕道:“先看感觉分布的范围,再测试病人的反应,一条条排查,不靠猜测。该用针刺就用针刺,该按压就按压,冷热刺激也分开试。要是病人配合,再加上肌力和反射测试,就能把损伤层次看得很清楚。”
说到“刺”字时,他顿了一下,刻意换成了更平实的说法——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过往,不想让刘文察觉到异常。
刘文没有在意这细微的停顿,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很多人图省事,靠仪器检测,却忽略了最基础的体格检查,反而容易出错。”
他又追问:“要是患处已经留下疤痕,组织粘连在一起,做手术的时候,你觉得最棘手的是哪一步?”
徐夕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难的不是开刀切开,而是精准分辨、找准需要处理的神经和组织。旧伤的组织纠缠在一起,肌肉肌理都乱了,只要视线判断稍微有一点偏差,后续的所有操作,都会跟着出错,甚至可能损伤正常的神经和血管。”
刘文眼里的认可又浓了几分,连连点头:“说得太对了!不少年轻医生都觉得,做手术最难的是缝合收尾,其实不然,真正的难点,在于精准剥离、理清组织结构。只要找对位置、理清关系,后面的缝合、止血,都只是细枝末节。”
徐夕补充道:“但缝合环节,也容不得半点差错。一丝偏差,都可能影响神经的恢复。”
刘文笑出声:“你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迁就人情,不给人留余地。”
徐夕看向他,神色坚定:“人情脸面,换不来断裂的神经,也治不好病人的伤。做医生,最重要的是务实。”
刘文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你说得对!太对了!医生嘴太满,只会耽误病人,务实才是根本。”
聊到这里,刘文已经完全来了兴致。他反手就拿几个临床案例试起了徐夕,从简单的小伤,慢慢往棘手的旧伤、神经损伤上带,越问越深入。
“手背尺神经旧伤,拖了半年,病人手指发木,握力下降,局部还有牵扯感,你第一步会做什么?”
徐夕道:“先看原来的伤口走向,再检查手内肌的状态,要是感觉分布异常,就先排除二次损伤的可能,再判断神经损伤的程度,不盲目用药,也不盲目手术。”
刘文点点头,又问:“腰丛损伤后,下肢感觉恢复了一半,夜里总抽筋,吃药也压不住,你怎么看?”
徐夕道:“先排查恢复期的异常放电,再检查周围肌群的状态。这种情况,不一定全是神经本身的问题,筋膜粘连、血供不足,也可能导致抽筋,要综合调理,不能只盯着神经。”
刘文又问:“要是病人手术做得很成功,可恢复速度却很慢,你会怪谁?”
徐夕道:“先不怪任何人。先看病人的体质,再看术后护理,复盘手术过程。恢复慢,不一定是医生的问题,也可能是病人自身条件有限,或者术后护理不到位,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刘文盯着他,笑意渐收,神色愈发认真:“你看起来,不像是只看过书的人,倒像是真的上过手术台,做过手术。”
徐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刘文也没有追问,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又问:“要是一个病人长期缺乏痛感,身体反应和普通人不一样,术后镇痛该怎么拿捏?”
徐夕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能按常规方案来。镇痛剂量太重,会掩盖术后的异常反应,不利于观察恢复情况;剂量太轻,又会给病人带来剧烈疼痛,刺激神经,影响恢复。最好的办法,是边观察边调整,术后全程盯紧,不能生搬硬套教科书上的标准。”
刘文眼里满是真切的喜悦,他很少能碰到这样懂行、又务实的同行,忍不住感叹:“你这人,是真的懂行。我原本还以为,又是哪个老板派来跑腿、试探我的人,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徐夕迎上他的目光,略一思忖,浅浅道:“试探你的人,应该已经来过了。”
刘文不否认,笑着点头:“来过,几天前,来了几个人,看着都不简单,只问我能不能做神经接合手术,却不问怎么做。”
徐夕道:“能不能做,问一句就知道。怎么做,才见真本事。”
刘文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徐夕的认可又多了几分,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从神经损伤聊到筋骨调理,从手术操作聊到术后恢复,从营养配合聊到局部训练,越聊越投机。
徐夕说起中医经络时,不故弄玄虚,只讲实际症状——哪里会麻、哪里会牵、哪里长期不动会僵硬;刘文说起西医处理时,也不端架子,只讲实操细节——哪里该切、哪里该避、哪里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精准。
一张桌子,两杯凉下来的温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专业的交流,话却越说越深,越说越投机。后来,刘文干脆从抽屉里摸出纸笔,在纸上画了几笔神经走向,推到徐夕面前。
“你看这里,要是旧伤在这段,近端神经还算完好,远端已经有点萎缩,你还会选择硬接吗?”
徐夕看了一眼纸上的示意图,缓缓道:“我不会先决定硬接不硬接,我会先问病人——他还想不想用这只手,想恢复到什么程度。”
刘文抬头笑了:“这话听起来像废话,不想用,还来治疗干什么?”
徐夕道:“可很多时候,医生只想着能不能做手术,却从来没问过病人的意愿。病人想要的,可能只是能正常吃饭、穿衣,而不是强行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刘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你这句,一点都不废。说得对,医生不能只凭自己的判断,还要考虑病人的意愿。”
他把纸转了过去,又问:“那如果病人明确说,非要恢复,非用不可呢?”
徐夕拿起笔,在纸上另一个位置点了点,语气郑重:“那就把路想长远一点,不只看这一次手术的刀口,还要考虑术后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养护,制定长期的恢复方案,不能只图一时的成功。”
刘文看着他落笔的位置,缓缓点头,满心认同:“对,就是这个道理。很多医生只注重手术成功,却忽略了术后养护,最后病人恢复得不好,反而怪医生医术不行。”
“你读过哪些相关的书?”刘文又问。
“杂,什么都看一点。”徐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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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到什么程度?”
“人体解剖、生理学、外科基础、中医伤科,只要能用得上的,都看。”
刘文笑了:“怪不得,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既懂西医,又懂中医,难得。”
徐夕道:“能用就好,不用刻意追求科班出身。”
刘文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明明有本事去大医院,拿高薪、享名声,却偏偏留在这条老旧的灯笼街,开一间小小的诊所,接待街坊邻里。别人看他不修边幅、不求上进,他自己却清楚,他只是不想把力气花在那些无用的虚名上,只想安安心心治病救人。
徐夕看着他,沉默片刻,浅浅道:“人各有路,适合自己就好。”
聊到后面,两人甚至说起了一些少见的创伤后神经病症。刘文先提起一个旧枪伤遗留的臂丛神经损伤案例,问徐夕怎么看待局部代偿的问题;徐夕接过来,又把话题引到创伤后疼痛通路紊乱的调理上,说得头头是道。
刘文眼里光亮更甚,忍不住追问:“这种病症,你也碰到过?”
“见过。”徐夕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没有完全治好,只能尽量缓解病人的痛苦,让他的日子好过一点。”
刘文笑了:“你倒诚实。很多医生,就算治不好,也会吹得天花乱坠。”
“做不到,就说做不到。”徐夕道,“欺骗病人,不仅耽误治疗,更是砸自己的招牌,也对不起医生这两个字。”
刘文看着他,重重点头:“说得好!这句话,我记下来了。医生嘴太满,病人才倒霉,诚实,才是医生最该有的本分。”
徐夕没有接话,只是把桌上的那张纸往前推了一点,补充道:“你刚才提到的那类创伤后神经紊乱,要是想把后遗症降到最低,术中的显微分离和术后的综合调理,都不能马虎,两者缺一不可。”
刘文抬眼,满心赞许:“你连这个都能想到,看来,你是真的懂行。很多医生都只注重术中操作,忽略了术后调理,最后得不偿失。”
徐夕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浅浅道:“病人挨一刀,不是为了听医生说‘手术成功’,而是为了能真正恢复,能正常生活。”却字字恳切。
刘文笑了一声,抬手把笔帽扣上:“行,今天算是碰到明白人了。聊得尽兴。”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探头进来,小声问道:“刘医生,还看夜诊吗?我有点不舒服。”
刘文转头,温和道:“今天就到这儿了,你明天一早再来吧,我给你留着号。”
那人应了一声,又轻轻带上了门。
刘文站起身,走到药柜边,拿了两个纸杯,倒了两杯温水,顺手递了一杯给徐夕:“聊了这么久,嗓子都干了,润润嗓子。”
徐夕接过水杯,微微颔首:“多谢。”
刘文看着他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神色郑重:“你今天来,不只是来和我闲聊的吧?你问得这么细,这么深入,后头,一定有人在等你的消息。”
徐夕没有否认,坦然道:“是。”
刘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的身份,也没有追问背后的人是谁,只是说道:“真要想往下谈,把病人的检查报告、片子、旧伤记录都带来,我要亲自看看病人的情况。只听你说,就算我再懂,也不敢轻易答应手术。”
徐夕道:“应该的,我会把东西带来。”
刘文看着他,又补充道,“还有,我得先说在前头。我做手术,只看病人的病情,不看人情,不看钱。能做,我说能做;做不了,就算给再多钱,我也不会硬接。我不想毁了自己的名声,更不想耽误病人。”
徐夕看了他一眼,神色认同:“这样,才是好医生。”
刘文靠着桌边,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你今天来这一趟,我倒有点明白了。前面那拨人,是替人找医生;而你,是替手术把关,替病人找一个靠谱的医生。”
徐夕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刘文点点头:“那你回去以后,就照实说,不用替我夸张,也不用隐瞒。我有多少本事,你都看在眼里,如实汇报就好。”
徐夕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我只说我看见的,只说我听到的,不夸大,不隐瞒。”
刘文嗯了一声,送他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开口说道:“有机会,把真正的病人带来。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样的行家,专门跑这一趟。”
徐夕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那我先走了,后续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徐夕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会有机会的。”
刘文站在门边,看着徐夕的身影走进街上的人流,渐渐消失在红灯笼的光影里。
……
徐夕回到浅水湾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别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透着几分静谧。他推门进去,径直上了二楼书房,李青正坐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若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听到门响,立刻抬头看了过去,眼里带着几分急切。
李青没有先问话,只看了徐夕一眼,便笑了:“看你这个样子,这一趟,应该没白跑。”
徐夕走到桌前坐下,神色依旧沉静。
李青把烟摁灭在烟缸里,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急切:“人怎么样?刘文的医术,到底行不行?”
徐夕沉默片刻,整理了下思路,缓缓开口:“懂行,医术不错,是个务实的医生。”
若兰身子微微前倾,追问:“他肯接手术吗?”
徐夕道:“没有当场答应。不过,只要我们把病人的片子、检查报告和旧伤记录都带来,让他亲自看看病人,把情况讲清楚,他会认真考虑的。”
李青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浓:“这就够了,只要他肯认真考虑,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徐夕又补充道:“他在神经接合、旧伤处理和术后调理方面,都讲得很透彻,思路清晰,实操经验也足。作为神经接合手术的人选,他合格。”
李青听到这话,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笑意更浓:“那就好,辛苦你了。后面我会安排人把病人的相关资料送过去,等他确认能做,我再亲自去见他。”
若兰看着徐夕,眼里的急切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释然——他们的生路,似乎真的有了希望。书房里的灯光暖黄,映着三人的身影,空气中的凝重,也终于消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