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裂开的纹路还在蔓延,陈无涯的刀深深插在震波中心,刀背上的血痕顺着黄沙往下渗。他双掌压地,错劲沿着裂隙疾冲,像一道逆流的暗河,直扑那异族高手脚下。
对方左肩微沉,掌势未收,却已察觉地面异动。他猛然抬足后撤半步,霜痕尚未凝结便被震散。掌风擦着陈无涯耳侧掠过,带起一缕发丝断裂的声音。
第一击落空。
陈无涯借力翻滚,右臂撑地起身,掌心血口再度崩裂,滴落的血珠刚触沙面,竟被错劲激起的气旋卷成细雾。系统微光一闪而过:“频率扰动生效,持续0.7息。”
他没时间喘息。
那人低吼一声,双掌交错胸前,掌心泛出幽蓝寒光,像是冻土深处埋藏的冰髓。下一瞬,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掌风裹挟着刺骨寒意,直取陈无涯胸口。
这不是普通的掌法。
每一寸推进都带着节拍——三重起伏,如同鼓点回响。陈无涯瞳孔骤缩,错劲在经脉中强行扭转方向,肩井穴猛然炸开一股反向气流,硬生生将“回风拂柳”的起手式拧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肘撞肩,肩带腕,腕引掌。
他的手臂像折断般扭曲,却在最后一刻推出一掌。错劲在他掌缘旋成逆涡,与对方掌风相撞。
轰!
气浪掀飞沙石,陈无涯被震退三步,右肋一阵剧痛,皮甲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但他嘴角反而扬起。
那一掌,偏折了对方三分力道。
异族高手站定,首次正眼打量他。枯槁脸上血色刺青微微跳动,眼中血光稍敛,多了几分审视。
“你这路子……不是中原武学。”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石磨过铁器,“倒像是……把剑谱当账本抄错了人。”
陈无涯抹了把嘴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书院先生说我字写得歪,可题榜那天,偏偏我的名字贴得最正。”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前一步,左脚踩在自己刚刚划出的残影上,身体却向右侧倾倒。这不是闪避,也不是进攻,而是一种近乎失衡的姿态。
异族高手眉头一皱,掌势略滞。
就是这一瞬迟疑,陈无涯双掌自下而上交错推出,错劲在掌心搅成一团乱流。这一招毫无章法,既不走经络常规,也不合发力逻辑,可偏偏让对方无法预判真气走向。
掌风相接,又是一声闷响。
陈无涯倒飞出去,背部重重撞上一块断岩,喉头一甜,强压下去。他靠着石头缓缓滑坐,手指却仍死死抠进沙地,错劲不断沿指缝渗透,探测对方下一步落脚的震动。
那人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缘有一道浅痕,正缓缓渗出血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能伤我,是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正确’。”
陈无涯靠在断岩上,喘了几口气,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抹过刀背上的血迹。刀身微颤,映出他半张脸——酒窝还在,眼神却冷得像冬夜井水。
“我不懂正确?”他低声说,“可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看不懂的东西。”
他猛地将刀拔起,反手插入沙中另一处裂纹。这一次,刀锋斜指对方右后方三尺。
那是对方出掌时重心转移的必经之地。
异族高手眼神一凝,终于主动出手。
七掌连击,快若雷鸣。
第一掌撕裂空气,陈无涯侧身避让,错劲从脚底爆发,震起一道沙帘。第二掌穿透沙幕,击中他左肩,他顺势翻滚,借力卸去大半威力。第三掌紧随而至,正中右肋旧伤。
皮肉崩裂,血溅黄沙。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才没倒下。第四掌横扫而来,他竟不闪不避,以肩代背硬接半掌之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甩出,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第五掌追至,他借旋转之势猛然抬腿,一脚踢向插在地上的刀柄。刀身弹起,他反手握住,顺势劈出一刀。
刀光歪斜,轨迹诡异,竟与对方掌风形成斜角对冲。
轰!
刀刃崩出一个小缺口,陈无涯虎口震裂,刀几乎脱手。但他成功逼退对方一步。
第六掌、第七掌接连落空。
全场寂静。
先锋部队无人敢动,只听见陈无涯粗重的呼吸声,和他手中刀尖垂落的血滴砸在沙地的轻响。
白芷站在阵前,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此刻已沁出冷汗。她看得清楚——陈无涯每一次闪避都不按常理,甚至像是故意犯错。可正是这些“错误”,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她盯住那异族高手出掌时左肩下沉的瞬间,心中已有判断:那是他换力的破绽,只需一次精准突刺,便可破其连环攻势。
但她不能动。
她知道,这场对决的关键不在胜负,而在节奏。她若贸然介入,反而会让对方抓住两人配合的间隙,一举反制。
她只能等。
等一个完美的空档。
陈无涯缓缓站起,右手握刀,左手五指张开贴地。错劲顺指尖渗入沙层,像蛛网般铺展开来。他闭上眼,不再看对手,而是听——听对方呼吸的间隙,听脚步落地的轻重,听掌风掀起沙粒的频率。
老吴头说过一句话:“不追其形,只踩其影。”
现在,他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第八掌再度袭来时,他突然歪斜身体,左脚踏在自己刚才制造的残影边缘,右脚却向后虚点。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
异族高手掌势一滞。
就在这一刹那,陈无涯猛然跃起,双掌交错于胸前,错劲凝聚成一团紊乱气旋,迎面推出。
这一击毫无美感,也不符合任何武学原理。可它偏偏卡在了对方换气的瞬间。
轰!
掌风相撞,气浪炸开。
陈无涯被震退丈余,单膝触地,激起一片尘沙。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血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节滴落。
但他笑了。
他感觉到了——对方的节奏,出现了一丝紊乱。
那不是错劲造成的伤害,而是认知上的动摇。一个习惯了绝对掌控的人,第一次面对“无法归类”的对手,出现了本能的迟疑。
异族高手站在原地,左肩轻微起伏,掌心幽蓝光芒略有波动。他盯着陈无涯,眼神不再是轻蔑,而是凝重。
“你还能站起来几次?”他问。
陈无涯没回答。
他慢慢撑起身子,左手抹过右掌,将血涂在刀背上。刀刃映着火光,泛出暗红。
他抬起眼,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你说你靠鼓声定势,那我——”
他猛然将刀插入沙地,双掌拍下,错劲沿地面疾冲而去。
“我就专打——”
沙层震动,裂纹再次蔓延。
“——你听不见的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