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安静下来,风停了没多久,帆又慢慢鼓起。陈无涯站在甲板中央,左手还贴在左臂上。那道暗红纹路不再剧烈跳动,而是像潮水一样有节奏地起伏。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随着这节奏缓缓流动,和沧浪诀的运行路线隐隐呼应。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初代岛主的手札还在衣服里,纸页边缘硌着皮肤,有点发烫。刚才龙涎香悬浮时散发出的气息还没散尽,空气中仍有淡淡的清香,像是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的暖流。
他闭上眼,试着把呼吸调成和海浪一样的频率。一呼,一吸,慢一点,再慢一点。体内的真气开始顺着经脉往下沉,经过丹田,沿着双腿流入脚底。他抬起右脚,轻轻往前踏了一步。
这不是普通的走路。
是“咫尺天涯”。
这套步法原本讲究踩准空间节点,一步跨出,身形如烟。可陈无涯从没按规矩练过。他总觉得,既然系统认“错”不认“对”,那不如干脆反着来。
他故意把脚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偏移了半寸。那一瞬,空气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眼前景象猛地晃了一下。等他再站稳时,已经到了船尾。
十丈远。
一步到。
墨风正在舱底调试机关,没察觉异样。白芷靠在船舷边,手搭在腹部,也没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一紧,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
陈无涯没出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活动了下手腕。刚才那一跃,并没有消耗太多真气,反而像是借了点外力。就像踩在一块浮木上,轻轻一压,它自己弹了起来。
系统突然响了。
“检测到非常规空间挪移行为”
“错误路径激活成功”
“生成新型错劲——空间类”
“建议命名:抽你丫的·瞬移版”
陈无涯差点笑出声。他靠着船栏,喘了口气,“这名字太难听。”
“用户可自定义命名”
“叫‘刹那芳华’吧。”他说。
“命名确认:刹那芳华(空间型错劲)”
他试了第二次。这次没闭眼,盯着前方船头的位置。脑子里想着“咫尺天涯”的口诀,却故意把第三句倒过来念。脚下一动,整个人像被风吹走似的,直接出现在船头。
这一次更稳。
连带起的风都小了许多。
白芷终于转过头。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变了下,像是看到不该出现的东西。她右手本能地往剑柄摸去,但中途停住了。
陈无涯冲她笑了笑,“吓到了?”
她没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放回腹部。那边传来一下轻微的胎动,像是回应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甲板中央。刚才两次施展,他已经摸清了些门道。这步法不是靠速度,也不是靠轻功,而是利用沧浪诀的真气节奏,去碰触那些平时看不见的空间缝隙。别人找节点,他是故意踩偏,反而更容易打开那道门。
再来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错开原有轨迹,斜着踏出一步。身体刚动,就觉四周空气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下一刻,他出现在桅杆侧面,距离原位至少八丈。
稳住了。
而且比前几次更快。
他试着加快节奏,连续踏出三步。每一步都偏一点,方向也不一样。结果身形忽左忽右,最后竟绕着整艘船转了一圈,落地时脚尖一点,刚好停在起点。
汗从额角滑下来。
不是累的,是体内真气运转太快。沧浪诀本来走的是水行路线,讲究绵长柔和,可现在被他硬生生扯进了空间移动的节奏里,经脉有些吃不住。
他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引导真气回归丹田。左臂的印记又开始发热,但这次不是警告,更像是在配合。每一次真气回流,它就跳一下,像在打拍子。
过了片刻,呼吸平复。
他睁开眼,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照下来,在甲板上划出一道斜光。他伸手进去,让光线落在掌心。
忽然想到什么。
如果能把“刹那芳华”用在战斗中,是不是就能避开致命攻击?或者,在敌人出招的瞬间,直接绕到背后?甚至……救人?
他记起之前几次险境。有一次白芷被血无痕的爪风扫中,差点跌下悬崖。要是那时候就有这步法,或许根本不用那么狼狈。
他站起身,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不为距离,也不为速度。他盯着船头那根竖立的旗杆,心里默念口诀,然后猛然踏出。
一步。
两步。
身形闪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第三次落脚时,他已经站在旗杆顶端,单脚点在横木上,衣袂翻飞。
底下没人看见。
墨风还在舱底忙活,白芷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海风重新吹起来,带着咸味和暖意。
他从高处跳下,落地无声。
这一次,完全掌控了。
他走到船头,面对大海,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的波纹荡开,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那是空间被扰动的痕迹。
他收回手,嘴角扬起。
这招还能改。
不只是逃,不只是闪。如果能在对手发力的瞬间切入,打乱他的节奏呢?或者,在对方以为自己还在原地时,其实已经换了位置?
他正想着,左臂的印记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
是提醒。
他低头看去,发现那道暗红纹路的颜色变浅了些,边缘也不再那么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
他把手按上去,温温的,像贴着一块晒热的石头。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船继续向前。东南方向的天空泛着青灰色,像是要下雨。但他知道,雨不会这么快来。
他活动了下肩膀,准备再练几遍。
刚抬脚,忽然听见舱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金属零件掉在地上。
接着是墨风的声音:“坏了……齿轮卡住了。”
陈无涯皱眉。那套推进机关是他俩一起装的,要是出问题,航速会慢下来。现在离南海归墟还有好几天,耽误不得。
他快步走向船尾。
掀开舱盖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铜管和齿轮,中间是个半圆形的青铜阵盘,此刻正冒着淡淡的白烟。墨风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陈无涯问。
“核心轴松了。”墨风指着阵盘中心,“刚才船身晃了一下,连接处脱位。得拆开重装,至少两个时辰。”
陈无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阵盘边缘。烫手。
“能不能快点修?”
“不行。零件精密,急了容易装反。而且……”他顿了顿,“少了个定位栓,备用件在另一个箱子里,被压在最底下。”
陈无涯站起来,看向舱内角落。那个箱子确实堆在一堆杂物
他走过去,弯腰搬开铁板。箱子露出来一半,但卡住了。
他用力拉了一下,没动。
“算了。”他说,“我用步法试试。”
墨风抬头,“什么步法?”
陈无涯没答。他退后两步,调整呼吸,然后一脚踏出。
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箱子正上方。
他伸手抓住箱角,用力一拽。箱子松动,滑了出来。他顺势跳下,稳稳落地,把箱子放到墨风面前。
墨风愣住,“你什么时候学会瞬移了?”
“刚练的。”陈无涯擦了擦手,“叫‘刹那芳华’。”
墨风张了张嘴,还想问,但看到阵盘冒烟,赶紧低头开工。陈无涯站在旁边,看着他拆螺丝、换零件,手指灵活得像在弹琴。
过了会儿,墨风低声说:“你这步法……能不能教我?”
“不能。”陈无涯说,“这是错练出来的,你按正常路子练,反而会伤经脉。”
墨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无涯靠着墙,看着阵盘一点点恢复运转。白烟少了,指针也开始转动。他知道,这套机关修好后,船速能提到原来的两倍。
时间不多了。
他得尽快掌握“刹那芳华”的更多用法。
不只是为了赶路。
更是为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他闭上眼,回忆刚才每一次踏出的感觉。偏一点,再偏一点。不是躲,是迎着空隙进去。像鱼游进水缝,像风钻进山口。
当他再次睁眼时,目光已变得锐利。
他走出舱门,回到甲板。
海风迎面吹来。
他抬起脚,朝着空处踏出一步。
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出现在船头右侧三丈外的海面上,脚尖点水,借力反弹,又回到了船上。
这一次,没有残影。
只有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