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手指还掐在陈无涯的掌心,她的眼睛睁着,金光铺满瞳孔,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石缝:“我不是来解封的。我是来问你——当年为什么不救她?”
海龙化作的老者站在石台尽头,身形一僵,没有说话。
洞穴里的蓝光开始变暗,石壁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熄灭。那条完好的锁链停在即将断裂的瞬间,震颤停止,仿佛时间也被冻结。只有白芷背靠的石门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最后一口气吊着没断。
陈无涯低头看她。她的手已经松了,整个人往后倒去。他一把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呼吸很浅,但比刚才稳了些。
他抬头看向老者,“她问你话,你不答,那就我来说。”
“二十年前,魔教屠村那天晚上,有人该出手,但没出。现在她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想起过去,是想逼你做点事。”
老者眼神动了一下,“人类的命,我不该管。”
“那你被封印在这儿,算不算被人管了?”陈无涯冷笑,“你说你不信人,可你又等了二十年,就等一个带同样纹路的人出现。你在等赎罪的机会,别装清高。”
老者沉默。
洞顶传来碎裂声,一块岩石砸在地上,裂成几瓣。整个洞穴开始轻微晃动,沙尘从缝隙中簌簌落下。封印机制卡住,空间承受不住压力,正在崩塌边缘。
陈无涯知道不能再等。白芷撑不住,他也耗不起。
他慢慢将她放平,脱下外衣叠好垫在她头下。然后站起身,走到石门前,伸手按在那条完好的锁链上。
掌心的印记突然发烫,和双生咒形成对冲。错练神体自动运转,体内残存的血魔功能量被调动起来,在经脉里乱窜。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是否反向疏导?”
他没犹豫,“导。”
真气逆流,沿着错误路径冲向手臂。他抬起右手,不再试图解开锁链,而是转向海龙额前那颗幽蓝宝石。
他知道这东西是关键。上一次光芒爆发,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不懂龙语,也不懂仪式规矩。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按常理走。
掌心贴上宝石的刹那,一股阻力传来,像是被弹开。他没退,反而加力,把错乱的真气往里灌。
“沧浪诀”本就不该这么用。心法讲的是顺水推舟,他偏偏逆流而上;别人修的是周天循环,他走的是断脉跳接。这一招,是他自己瞎练出来的“倒灌式”,连系统都吐槽过三次。
可这一次,真气进去后,居然引起了震动。
宝石内部泛起涟漪,蓝光一闪一跳,像是在回应什么。
系统突然跳出新提示:“检测到龙族精神频率,错误传导路径激活共鸣协议,是否反向输出?”
陈无涯咧嘴一笑,“输出。”
体内所有错劲汇聚,顺着右臂喷涌而出。真气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带着扭曲的节奏,一圈圈螺旋钻入宝石。
海龙猛然抬头,双眼金焰暴涨,发出一声低吼。它的身体剧烈颤抖,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但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后退,反而低下头,直视陈无涯。
“你……用了错劲?”老者的声音变了,多了几分惊疑。
“我不懂你们的正道法子。”陈无涯喘了口气,手没松,“我只会乱来。但这股劲,是不是你们以前认过的?”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两百年前,初代岛主也不是武学奇才。他资质平庸,记不住口诀,打不出标准招式。可他用了一种歪法子,把真气当音律来‘唱’,硬是敲开了龙盟之门。”
“所以?”
“所以他缔结契约的方式,叫‘错音引’。”
陈无涯笑了,“那我这个,就叫‘错劲控龙’。”
他加大输出,全身经脉都在痛,像是被刀割过一遍。但他咬牙撑着,把最后一段真气推出去。
轰!
一道螺旋光柱从宝石冲出,直贯洞顶。石壁上的纹路全部亮起,比之前更亮,更快,像是沉睡的血脉重新被唤醒。
老者双膝一弯,单膝落地。不是被迫,是主动。
“你以错为正,以乱为序,竟能模拟出‘错音引’的启动频率……荒谬,但有效。”
陈无涯喘着粗气,“我不需要你认可我的路。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合作?”
“你出力,我出歪招。谁也别想独吞好处,谁也别想甩锅给对方。”
老者缓缓站起,“若我答应,你要什么?”
“第一,帮我们拿到龙涎香;第二,日后对抗魔教与异族时,你得现身一次。”
“若我不应?”
“那我现在就撤劲,让你继续关着。”
老者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死。”
“我怕,但我更怕她死。”陈无涯回头看了眼白芷,“她要是没了,我不光掀你这破庙,还得把你名字改成‘缩头龙’。”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跳出来:“检测到龙族契约生成,建议命名为“抽你丫的·龙盟”。”
陈无涯没忍住,笑出了声,“就叫这个。”
老者皱眉,“粗俗。”
“粗俗但好记。”
老者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蓝光飞出,落在陈无涯掌心。印记一闪,和噬魂印并列存在,却不再冲突。
“契约成立。本龙名‘玄溟’,自此与你结盟。”
说完,他转身,甩尾一扫。头顶一块巨石轰然碎裂,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名字难听,但——”他顿了顿,“本龙答应了。”
洞穴震动渐渐停止,蓝光稳定下来。石门上的锁链依旧未断,但表面多了一道裂痕,比刚才更深。
陈无涯走到白芷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呼吸平稳。他轻轻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现在呢?”他抬头问玄溟,“你说的那个龙涎香,到底在哪儿?”
玄溟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条狭窄通道,隐没在黑暗中,入口处刻着三条波浪形的线。
“穿过潮骨道,抵达心渊池。龙涎香长在池底岩心,每三十年凝成一滴,取之不易。”
“有多难?”
“十人进,九人死。最后一人,往往疯了。”
陈无涯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芷,手指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那我就做那个疯的。”
玄溟迈步走向通道,“跟上。时间不多,封印松动后,外面的势力也会察觉。”
陈无涯背起白芷,踉跄站起。腿有点软,体内真气几乎耗尽。但他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通道入口的石刻在微光下泛着湿痕,像是曾经被水淹没过。他踩上去的瞬间,脚底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某种东西在
玄溟走在前面,身影被黑暗吞没一半。
“记住,”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进了潮骨道,就不能回头。一步错,步步错。”
陈无涯紧了紧背上的白芷,低声说:“我最擅长的,就是走错路。”
他们走入通道。身后石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消失前,陈无涯回头看了一眼。
白芷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