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六年。
飖澹国太子司马渊，迎来二十岁生辰。
生辰宴办了一整日，从早到晚，宾客络绎不绝。
司马渊全程端坐，面色淡淡，应付得体。
直到夜幕降临，朝臣宾客陆续散去，他才终于能松一口气。
正要回东宫歇息，冯顺却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太子殿下。”他压低声音，“陛下请您去明宸殿书房。”
司马渊微微一愣。
今日的奏折他早早就批好了，按理说不需要去帮忙。
这个时辰，陛下找他做什么？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明宸殿的书房门口，一片漆黑。
司马渊站在门外，眉头微蹙。
他看了一眼冯顺。
冯顺躬身：“太子殿下，陛下在书房内等您。”
司马渊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踏入。
刚迈进一只脚......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瑶那带着奇怪调子的歌声从黑暗里传出来。
紧接着，一点烛光亮起。
烛光映照下，程瑶推着一个小木车，从书房深处缓缓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在唱那首调子奇怪的歌。
季统站在木车另一侧，帮着稳住车身。
木车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糕点。
那糕点的样式是司马渊从未见过的.
有好几层，一层叠一层，足足堆了六层高。
每一层都裱着雪白的奶油，点缀着各色的图案和造型。
最顶上那层，还插着两根彩色的蜡烛。
烛火摇曳，映得整块糕点流光溢彩。
司马渊怔在原地。
“这是……”
程瑶推着车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渊儿，生日快乐！”
她又用那种奇怪的调子唱了一句：
“Happy birthday to you~”
司马渊愣了愣。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糕点，又看看程瑶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再看看一旁面无表情却稳稳扶着车子的季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
“陛下，这是什么糕点？”
程瑶笑着解释：
“这是生日蛋糕。过生辰必吃的。”
她指着顶上那些蜡烛。
“上面的是生日蜡烛。快，心里许个愿，然后再吹灭——愿望会成真哦！”
司马渊的目光落在蛋糕顶层。
那里用奶油裱着几个字：
吾皇万岁。
他的脸色微微一紧。
“这不合规矩。”他正色道。
程瑶摆摆手。
“都在筹备登基事宜了，下个月不就是皇帝了？”她满不在乎地说，“别在意这些细节，快点许愿，一会蜡烛烧完了！”
司马渊还想说什么。
程瑶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抄起一个东西，几步跨到他面前，抬手就往他头上戴。
“等等！把这个也戴上！”
司马渊来不及躲，那东西已经被扣在了他脑袋上。
是个尖尖的帽子，彩色的，顶端还有个毛绒绒的小球。
司马渊：“……”
他抬手想摘。
“不许摘！”程瑶瞪眼，“过生辰都得戴这个！”
司马渊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程瑶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看看一旁季统那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把手放了下来。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闭眼，双手合十，默默许了个愿。
然后睁开眼。
蛋糕有六层，比他的人还高。
他提气，身形轻轻跃起，稳稳落在蛋糕上方的高度，俯身吹灭了所有蜡烛。
然后落地。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程瑶鼓掌。
“好！”
季统从一旁取出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件，递给程瑶。
程瑶接过，笑眯眯地转向司马渊。
“谢谢阿统！”
她举起那个物件，对着司马渊。
“渊儿，这个叫做相机。就‘咔嚓’一下，人的影像就出来了。比画像可真实多了。快，摆个喜欢的姿势，我给你拍照纪念。”
司马渊看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眉头微蹙。
“世上还有如此神奇之物？”
程瑶笑了。
“试试嘛。或者我抓拍也行。那我随便拍了啊！”
她举着相机，开始找角度。
司马渊站在原地，不知该摆什么姿势。
他只能站在那里，微微低眸，不知在想什么。
“咔嚓。”
程瑶按下快门。
“拍好了？”
司马渊问。
程瑶低头看着相机背面的小屏幕，眼睛一亮。
“喏，你看看！”
她把相机递过去。
司马渊接过，低头一看，怔住了。
那小小的屏幕里，竟然真的有一个自己，低眸思索的模样，眉目清冷，光影恰到好处，比任何画像都真实，都生动。
他看了很久。
程瑶凑过来，指着屏幕比划：
“等回头我让阿统把照片洗出来，变成纸质的。到时候弄个相框，可以放在书案上。”
司马渊抬眼看她。
“那……”他顿了顿，指着相机，“这个能一起吗？”
程瑶一愣。
“一起？”
“我指的是。”司马渊说，“给两个人画像。”
程瑶反应过来。
“你说合照啊？可以啊。”
她伸手把相机拿过来，塞给季统。
“阿统，帮我们拍一张。”
然后她拉着司马渊站好。
“来，站这儿。”
司马渊僵硬地站着。
程瑶在他旁边，笑得自然。
“看镜头，就是这个地方。”
季统举起相机，找着角度和光线。
“咔嚓。”
程瑶立刻凑过去。
“阿统拍好了吗？”
季统把相机递给她。
“好了。阿瑶你看看，满意不？”
程瑶低头一看，赞叹不已。
“拍得太好了！”
她把相机递到司马渊面前。
“渊儿你看，难得没摆臭脸呢！”
司马渊低头看去。
屏幕里，程瑶笑得灿烂，眉眼弯弯。
而他自己站在她旁边，嘴角竟然微微上扬，挂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镜头里，清清楚楚。
司马渊沉默了一息。
“这个确实比画像更真实。”他说，“就像本人一样。”
程瑶笑着点头。
这几年，她总是能从不知何处搜罗来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
他问过几次，她只说是找神秘商人买的。
他也就没再多问——好歹她还编了个理由搪塞他。
“行了行了，切蛋糕！”
程瑶从旁边拿出几个纸盘，又递给他一把小刀。
“寿星切蛋糕。”
司马渊接过刀，走到蛋糕前。
他把那些熄灭的蜡烛取下来，放在一旁，然后在蛋糕表面切了几刀。
切下一块，放在纸盘里。
他看了看那还剩下的一大半，又看看程瑶。
“这……我们也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