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桌上放。
然后又开始翻另一个柜子。
“草药……解毒的、疗伤的、还有……”
她顿了顿，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毒丸。嘿嘿，这个可不能少。”
亮仔看着那个小瓷瓶，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但他没问。
程瑶把东西全都堆在桌上，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袋。
那布袋看起来普普通通，灰扑扑的，像是随便从哪个集市上买的便宜货。
但当她拉开袋口，亮仔的眼神变了。
那个布袋里，有光。
程瑶把手伸进去，整条胳膊都没入了袋口。
明明布袋只有巴掌大小，但她的胳膊却好像伸进了一个无底洞。
“我的高级乾坤袋。”程瑶一边往里面塞东西，一边解释，“能装下一整间屋子的东西呢。”
她先把符纸放进去。
再把法器放进去。
然后草药、毒丸、瓶瓶罐罐……
“还有衣服——”
她又开始翻柜子。
一件一件的衣服被她翻出来，摊在床上。
有圣月宗弟子的制式衣裙，红玄相间印着繁复精美的暗纹。
有自己的私服，各种颜色都有，红的粉的紫的蓝的。
还有几套她最喜欢的小裙子，绣着精致的花纹，裙摆层层叠叠。
程瑶看着那堆衣服，摸着下巴思考。
“出门在外，不能丢了圣月宗的脸。”她把那几套制式衣裙叠好，塞进乾坤袋。
“但也不能太死板。”她又挑了几件私服，塞进去。
“还有首饰——”
她打开首饰盒，里面琳琅满目：金钗、玉簪、珠花、耳坠、手镯、项链……
程瑶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挑。
“这个太素了……这个太艳了……这个配那件裙子正好……”
挑了半天，她选了一大包首饰，也塞进乾坤袋。
亮仔安静地看着她忙活。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但眼里时不时露出疑惑的神情。
终于，在程瑶第无数次往乾坤袋里塞东西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了：
“主人，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程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了亮仔一眼。
那张冷俊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困惑。
程瑶忍不住笑了。
“亮仔啊。”她说，“你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出门在外的讲究。”程瑶继续往袋子里塞东西，“虽说是出门历练，但我是谁？我是圣月宗的大小姐！魔宗第一大宗的大小姐！”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出门在外，代表着圣月宗的脸面。穿的用的，都不能太寒酸。不然别人会笑话咱们圣月宗穷，养不起自家的大小姐。”
亮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程瑶继续说：
“再说了，这年头外面多危险啊。散修劫道，魔修打架，妖兽横行……不多带点保命的东西，怎么行？”
她又从角落里翻出一沓符纸，塞进乾坤袋。
“这些可都是我娘给我准备的，都是高级货。一张能顶十张普通的。”
亮仔看着那沓符纸，又看了看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主人，袋子快满了。”
程瑶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快满了。
但她还有一堆东西没装呢。
“没事。”她拍拍乾坤袋，“这个袋子能装的东西比看起来多。”
她又开始往里塞。
亮仔没有再问。
他走到一旁，在椅子上坐下。
腰间还挂着瑶池剑。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抽出来。
剑身出鞘，暗银色的光芒在烛光里流动。
精美的纹路清晰可见，剑刃锋利，吹毛断发。
亮仔从怀里掏出一块软布，开始轻轻擦拭。
剑身。
剑格。
剑柄。
每一个地方都擦得很仔细。
那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断断续续的。
模糊不清的。
一个人，坐在月光下。
手里握着一把剑。
也是这样的动作。
轻轻地擦着。
那个人是谁？
亮仔皱起眉，试图抓住那些画面。
但很快，它们就消失了。
像烟雾一样，散了。
他愣了愣，低下头，继续擦剑。
程瑶还在那边忙活，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还有这个......这个也得带上......还有这个......”
忙了大概一个时辰。
程瑶终于把所有要带的东西都塞进了乾坤袋。
她看着那个鼓囊囊的袋子，满意地点点头。
“齐活。”
然后她往床榻上一躺。
“哎哟我的娘诶——累死我了——”
她大字型躺在那里，看着屋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烛光摇曳，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亮仔。
亮仔已经擦完了瑶池剑，正小心翼翼地把剑横放在案几上。
动作很轻，很郑重。
像是在安置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程瑶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暖。
“亮仔。”
亮仔抬起头，看向她。
“嗯？”
程瑶说：“男女有别。晚上你就变回剑，回剑架上睡吧。”
亮仔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把瑶池剑。
然后他闭上眼。
身体化作一缕青烟。
青烟凝聚，很快凝成一把透明的剑。
杯莫停。
剑身泛着淡淡的火彩，在烛光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它缓缓飞起，飞到外厅的剑架旁。
然后轻轻落下，稳稳地伫立在剑架上。
剑身微微颤了颤，发出一声轻鸣。
像是在说：主人晚安。
程瑶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了弯。
“晚安，亮仔。”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程瑶忘了吹灭烛火。
杯莫停倏地一道剑气掠过，削灭了那微弱的光。
烛火熄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铺了一地银白。
外厅的角落里，杯莫停静静地伫立在剑架上。
剑身泛着微光。
一明一暗。
像心跳。
夜渐深。
程瑶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杯莫停静静地伫立在剑架上。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着。
照亮了剑架上的那把剑。
也照亮了案几上那把暗银色的瑶池。
两把剑，一里一外。
安静地守护着那个熟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