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仰着头，看着那只在天空盘旋的斑隼，看着它背上那个死死抓着鸟脖子的人影，议论纷纷。
“看衣服，好像是青冥剑宗的……”
“青冥剑宗的人？怎么会骑我们御兽宗的斑隼？”
“就是！而且雪笙师兄和虞师姐都没能骑在它背上过！”
“这小子什么来头？”
秦潇趴在斑隼背上，往下瞄了一眼。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他心都凉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闯大祸了。
他正不知所措，忽然——
一声清脆的哨音响起。
那哨音穿透力极强，在整个御兽宗上空回荡。
斑隼听到这声哨音，立刻应了一声。
然后它调转方向，朝着雪院飞去。
稳稳地落在院子里。
秦潇从它背上滑下来，腿都软了。
他扶着斑隼站稳，喘着粗气。
“隼兄……你……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斑隼歪着头看他，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怎么了？不好玩吗？
秦潇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玩得可还尽兴？”
秦潇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白衣男子。
他负手而立，身形颀长。
一袭白衣上绣着浅蓝色的雪花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面容俊美，嘴角轻扬，看似在笑。
但那双眼睛……
秦潇对上那双眼睛，心里一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波澜，看不出喜怒。
秦潇连忙躬身行礼。
“雪笙师兄。”
那男子微微挑眉。
“你怎知我是雪笙？”
秦潇抬起头，环顾了一眼四周。
院子里的一切——那些雪花纹样的陈设，那些精致的摆件，还有眼前这男子衣服上的雪花暗纹。
他笑了笑。
“这院里的东西，跟您衣服上的暗纹是一样的。”
雪笙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淡。
“不愧是青冥剑宗的弟子。”他说，声音依旧平静，“识人倒是准。”
秦潇谦虚道：“师兄过奖了。”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师兄不是在闭关吗？怎么……”
雪笙侧过脸，抬手抚了抚走到他身边的斑隼。
动作很轻，很温柔。
“虞师妹急忙找到我。”他说，目光落在斑隼身上，“说这孩子带着青冥剑宗的弟子飞上了天。所以我想来看看，是哪位能让它心甘情愿地驮着。”
秦潇心里一紧。
果然是因为这事。
他连忙开口解释：
“师兄，我……”
话刚出口，就被雪笙抬手打断。
秦潇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把御兽宗的金贵灵兽骑着满宗门飞，确实不妥。
万一它发狂，万一它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认错：
“都怪我！这事我办得不对！”
雪笙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潇继续说：
“本来我就是跟隼兄开个玩笑，说要是能飞就好了。结果它当真了，直接把我甩背上就飞起来了……”
他也不知道会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把闭关的师兄也惊动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不管怎么说，骑人家的灵兽满宗门飞，这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雪笙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斑隼。
斑隼蹭着他的肩膀，发出低低的叫声。
那叫声不像平时那样欢快，反而带着几分……撒娇？
雪笙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抚着斑隼的脑袋，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它说它想带你玩儿，让我别怪你。”
秦潇愣住了。
“雪笙师兄能听懂它说什么？”他瞪大眼睛，“厉害！！”
雪笙看了他一眼。
“我们御兽宗，最基本的就是学习与灵兽沟通。”他说，“听不懂，怎么养？”
秦潇点点头，一脸敬佩。
怪不得人家能当御兽宗的师兄，能养这么金贵的斑隼。
这时，斑隼又咕嘟咕嘟地叫了几声。
比刚才更长。
雪笙听着，脸上的表情忽然凝滞了。
秦潇明显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很意外的那种。
“雪笙师兄？”秦潇试探着开口，“隼兄又说什么了？”
雪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秦潇，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它说……”他顿了顿，“以后想跟着你。”
秦潇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它说，以后想跟着你。”雪笙重复了一遍。
秦潇吓得连连摆手。
“这可使不得！我买不起！我买不起的师兄！”
他急得脸都红了。
开玩笑！
这可是斑隼！
整个青冥洲仅此一只的斑隼！
高级灵兽！
比他命都值钱的那种！
就算把他卖了，也买不起一个鸟腿啊！
雪笙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它就像是我养的孩子。”他说，声音平静，“不能用灵石衡量。”
秦潇愣住了。
雪笙继续说：
“它既然选择了你，那就是缘分。往后……你就代我好好照顾它吧。”
秦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什？”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时，一个悦耳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师兄说啊，将斑隼赠与你。”
秦潇回头。
虞未晚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虞师姐……”
他又转回头，不确定地看向雪笙。
雪笙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真的要送我？”
“嗯。”
雪笙应了一声，低下头，又抚了抚斑隼的脑袋。
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不舍。
但他还是抬起头，看着秦潇。
“一会去我后院库房，取些纤纤草的种子。”他说，“这些时日，你就来我花圃取纤纤草喂它。”
秦潇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晕了。
虞未晚走过来，站在雪笙身边，看着秦潇那副傻样，忍不住掩嘴一笑。
那笑容娇媚动人。
“我瞧着这师弟人不错，应该能照顾好它的。”她说，侧头看向雪笙，“阿笙你就放心吧。”
雪笙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嗯。”他说，“阿晚说的对。”
秦潇看看雪笙，又看看虞未晚。
阿笙？
阿晚？
他从这两个亲密的称呼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再仔细一看，虞未晚的衣服上也绣着雪花暗纹，和雪笙衣服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略浅一些。
秦潇恍然大悟。
原来这两位是一对……璧人。
难怪虞未晚会亲自来处理斑隼的事。
难怪雪笙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
他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雪笙师兄！多谢虞师姐！”
雪笙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虞未晚笑着摆摆手。
斑隼在旁边叫了一声，蹭了蹭秦潇的头。
秦潇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隼兄，”他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斑隼张开嘴，发出一声欢快的长鸣。
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雪笙和虞未晚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