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月宗山门。
沐悠之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婉栀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时不时往山门外的方向张望。
沐书枕站在最边上，双手抱臂，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往程瑶的院子方向瞟。
终于，两道身影从晨雾中走来。
程瑶走在前面，一身火红暗纹的衣裙，兜里揣着她那个灰扑扑的乾坤袋。
她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看不出半点离家的愁绪。
亮仔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腰间挂着瑶池剑，步伐不紧不慢。
“爹！娘！哥哥！”
程瑶远远就挥起手。
舒婉栀眼眶一热，快步迎上去。
“瑶儿——”
她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外面不比家里。”她絮絮叨叨地叮嘱，“有危险记得先跑，别逞强。遇到打不过的，就跑快点。实在不行，就报你爹的名号……”
程瑶听得哭笑不得。
“娘，我是去历练，又不是去闯祸。”
舒婉栀瞪她一眼：“你从小到大闯的祸还少？”
程瑶噎住了。
好像……是不少？
舒婉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程瑶手里。
“拿着。”
程瑶掂了掂，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小把上品灵石。
“娘，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舒婉栀拍拍她的手，“出门在外，身上没钱怎么行？想吃点好的，想买点用的，都需要灵石。别省着，不够了给家里传信。”
程瑶鼻子有点酸。
她点点头，把小布袋塞进乾坤袋里。
沐悠之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精致的册子。
那册子巴掌大小，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几个字：历练手札。
“这是报道的册子。”沐悠之递给她，“里面记录了各个宗门的方位。你每到一个宗门，待满三个月，得到宗主的认可后，就可以盖上这个宗门的印章。”
程瑶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宗门一页，记载着宗门的位置。
翻到最后几页，果然有盖章的地方，一格一格的，还标注着宗门的名字。
“爹，真的要每个宗门待满三个月啊？”
沐悠之摇了摇头。
“是需要得到每位宗主的认可。”他纠正道，“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甚至更久。宗主们各有各的脾气，不是你想盖章就能盖章的。”
程瑶顿感一阵头疼。
她数了数，册子上记载的宗门，一共四个。
一个宗门三个月，四个加起来……
最少也要一年？
她默默叹了口气。
得，慢慢熬吧。
沐悠之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怕了？”
程瑶立刻挺起胸膛。
“谁怕了？不就是历练吗？去就去！”
沐悠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才是我沐悠之的女儿。”
程瑶嘿嘿一笑。
她转身看向沐书枕。
沐书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双手抱臂，一言不发。
按照往常，这时候他应该跳出来嘲讽几句，说什么“终于可以清净了”“你这个祸害总算走了”之类的话。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站着。
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程瑶眨眨眼，走过去。
“哥哥？”
沐书枕别过脸去，不看她。
程瑶绕到他面前。
他又别过脸。
程瑶再绕。
他再别。
两人像两只斗鸡一样，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程瑶终于忍不住了。
“哥，你到底怎么了？”
沐书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往程瑶手里一塞。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程瑶低头一看。
是一个巴掌大的锦袋，做工精致，上面绣着繁复的纹路。
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这是？”
沐书枕别着脸，语气生硬：
“里面有些灵石。别到时候出去，把自己饿死了。”
程瑶愣了一下。
她打开锦袋，往里一看。
满满一袋下品灵石。
她抬起头，狐疑地看着沐书枕。
沐书枕避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解释：
“宗门之间，下品灵石使用频率比中品灵石高。你总不能买个包子也用中品灵石找零吧？”
程瑶点点头。
有道理。
“而且我这个宝贝锦袋，跟其他的可不一样。”
程瑶仔细打量着那个袋子。
确实比普通的乾坤袋精致一些，但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跟普通乾坤袋没什么区别啊。”她说，“比我那个装得更多？”
沐书枕白了她一眼。
“我这个是无属性乾坤袋。”他说，“被我炼出了个罕见属性——灵石放在里面，时间越长，产生的灵石就越多。”
程瑶的眼睛瞪圆了。
“钱生钱？！”
“对。”
“厉害啊哥哥！”
程瑶看着那个锦袋，眼睛都发光了。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给我！”
沐书枕的脸一红。
他大声喊道：
“只是暂时借给你！你可别把我的宝贝弄丢了！”
程瑶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神，看着他那副明明舍不得却硬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
沐书枕嘴欠归嘴欠，但关键时候，对她还是挺好的。
她凑过去，冲着沐书枕的耳边，高声喊道：
“知道了！谢谢哥哥！！！”
沐书枕被她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捂着耳朵，跳起来：
“你个死丫头！耳膜都要被你震碎了！！！”
程瑶笑得前仰后合。
沐书枕瞪着她，然后别过脸去，挥了挥手：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烦我！！”
程瑶收起笑容。
她转身，看向沐悠之和舒婉栀。
“爹，娘，那我走啦。”
舒婉栀眼眶又红了，点点头。
沐悠之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
程瑶点点头。
她招呼旁边安静站着的亮仔：
“亮仔，我们该出发了。”
亮仔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好。”
两人转身，往山门外走去。
身后，沐悠之和舒婉栀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
沐书枕也站在那里。
他低着头，别过脸去。
直到那两道背影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他才慢慢抬起头。
眼眶有些微红。
舒婉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书儿。”
沐书枕吸了吸鼻子，闷声说：
“我才没有舍不得她。”
舒婉栀笑了。
“嗯，娘知道。”
沐书枕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晨雾已经合拢，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记得把我的宝贝还回来……”
远处。
程瑶走在山道上，脚步轻快。
亮仔跟在她身后。
走出很远之后，程瑶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圣月宗的山门已经看不到了，只有连绵的山峦和缭绕的云雾。
她笑了笑。
“亮仔。”
“嗯？”
“我哥其实挺可爱的，对吧？”
亮仔想了想。
“他刚才好像哭了。”
程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嘴硬的家伙，整日就知道欺负我。”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手里紧紧握着那个锦袋。
“走吧。”
“好。”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