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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8章 三皇子的谢意与野心
    正月二十,惊蛰。

    

    春雷未至,但京城的冰雪已悄然消融殆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和草木初萌的清新。

    

    观星阁后山移植的几株桃树,甚至比往年提前数日,爆出了星星点点的粉红花苞。

    

    程知行的身体,如同这悄然苏醒的天地,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好转。

    

    虽然行动仍需搀扶,白发未转,但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神中的神采也渐渐恢复。

    

    太医正每隔三日来诊视一次,每次都面带喜色,称其恢复速度“超乎预期”,本源虽损,根基却意外地稳固,假以时日,必能康健如初——当然,那损耗的寿元,却是难以追回了。

    

    这日上午,程知行刚服完药,正由林暖暖搀扶着,在琅嬛秘府外的小庭院中缓行散步,感受着久违的阳光与微风。

    

    胡璃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面前摊开一卷关于星象与地脉的古籍,目光却不时飘向程知行那边,确认他无恙。

    

    就在这时,周侗引着一行人,沿着回廊快步走来。

    

    为首者,正是靖王萧景琰。

    

    他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袭玄色绣金常服,腰佩玉带,步履沉稳,眉宇间虽带着处理政务的疲惫,但眼神明亮锐利,较之月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凝练的威仪。

    

    “殿下。”程知行止步,欲行礼。

    

    “程卿不必多礼!”靖王快步上前,亲自虚扶住他,“本王早说过,私下相见,不拘这些虚礼。你身体要紧。”他目光扫过程知行依旧苍白但已有生气的脸,又落在那刺眼的白发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语气更加恳切,“看程卿气色,比前几日大朝时又好了些,孤心甚慰。”

    

    “有劳殿下挂念,已无大碍,只需静养。”程知行就势在胡璃旁边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林暖暖立刻奉上热茶。

    

    靖王也在对面的石凳落座,随从则默契地退到远处候命。

    

    周侗侍立在廊下,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庭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早春的鸟鸣啁啾。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光影。

    

    靖王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沉吟片刻,终于开口:“程卿,孤今日来,一是探望,二是……”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程知行,“郑重道谢。”

    

    程知行微微摇头:“殿下言重了。臣所做,皆是分内之事,亦是本心所为。当不起殿下‘谢’字。”

    

    “不,你当得起。”靖王语气斩钉截铁,“若无程卿,便无周天星辰大阵。若无大阵,便无七星连珠震慑宵小,京城之乱,胜负难料。若无程卿与胡璃姑娘死守望阵眼,牵制逆兄主力,宫中局势亦难支撑。更遑论程卿之前改良农事、预测天时、筹建格物院等诸多功绩。”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竟对着程知行深深一揖,“此一礼,非仅为孤,亦代父皇,代朝廷,代这劫后余生的江山百姓!”

    

    程知行连忙起身还礼,却被靖王按住肩膀:“程卿听孤说完。”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有力:“逆兄之乱,虽已平定,然此役暴露之隐患,触目惊心。朝中党争、军中不稳、乃至……外敌觊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北魏拓跋宏,狼子野心,此次虽未敢明目张胆介入,但其暗桩之活跃,边境兵马之异动,无不昭示其亡我之心不死。今日他能勾结逆兄,他日便能寻隙再犯!”

    

    程知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胡璃也合上了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靖王。

    

    “我大梁立国百年,北疆烽火时断时续,边民苦之久矣。割地、赔款、和亲……这些暂缓之计,终非长久。”靖王踱了两步,望向北方天空,那里是边境的方向,“孤自小便读史,知我华夏之地,分久必合。这南北对峙之局,已绵延太久,耗尽了太多血泪与财富。父皇年事渐高,有些事,或求稳妥。但孤不同。”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程知行和胡璃,那股潜藏已久的、属于年轻雄主的锐气与野心,此刻再无掩饰:“孤欲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一统,四海晏然!让我大梁百姓,再无北顾之忧,让这煌煌盛世,光耀宇内!此非仅为私心野心,实乃大势所趋,民心所向,亦是……孤身为储君,对这片江山与生民,不可推卸之责!”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小小的庭院中回荡。连廊下的周侗,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程知行心中震动。

    

    他早知道这位三皇子志向不凡,却未料其如此直白、如此急切地吐露一统天下的雄心。

    

    这已不仅仅是防御或报复北魏,而是主动发起统一战争,其规模、风险、所需付出的代价,将远超刚刚平息的这场内乱。

    

    “殿下雄心,令人敬佩。”程知行缓缓道,声音平静,“然统一大业,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国力、军力、民心、时机、乃至天时地利,缺一不可。如今大乱初定,百废待兴,是否……操之过急?”

    

    “孤知程卿顾虑。”靖王重新坐下,神色恢复了几分冷静,“孤并非要即刻兴兵。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眼下首要,是稳固朝纲,发展国力,整顿军备。而这其中——”他看向程知行,目光炽热,“程卿与你这观星阁、格物院,还有这座已成的大阵,将是孤最大的依仗,也是我大梁未来能否超越北魏的关键!”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程卿,你可知,北魏觊觎的,绝不仅仅是我大梁疆土?他们更想要的,是你这座能汇聚星辰之力、改善天地环境的周天星辰大阵!是那枚作为核心的星陨魄玉!拓跋宏乃至北魏皇族,似乎笃信这类‘星穹核心’碎片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助他们达成某些……更宏大的目标。逆兄之事,恐怕也只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程知行与胡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与胡璃之前感应到的、来自北方的恶意凝视,以及她传承记忆中关于“星穹核心碎片”的模糊信息,隐隐吻合。

    

    “殿下之意是,即便我们不想打,北魏也不会放过我们,尤其是这座大阵?”程知行沉声道。

    

    “正是!”靖王点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是手握他们渴求之重宝的邻邦?与其被动挨打,等待他们准备充分后来犯,不如我们主动积蓄力量,把握先机!”他目光再次投向程知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与请求,“程卿,孤需要你。需要你继续执掌观星阁,完善大阵,探寻其更多应用——无论是农事、民生,还是……军备。需要你的格物院,研发出更多能增强国力、军力的‘奇技’。更需要你的智慧,为孤,为这即将到来的大变局,出谋划策!”

    

    他看着程知行雪白的鬓发,语气转为诚挚甚至带上一丝恳切:“孤知你淡泊名利,此次更险些付出性命。孤不敢保证前路一帆风顺,更不敢奢求你再如猎场那般搏命。但孤可以承诺,只要你愿助我,孤必以国士待之,给予你最大的信任与支持!格物院所需资源,大阵后续维护,乃至你想做的任何利国利民之研究,孤与朝廷,必倾力满足!胡璃姑娘的身份与安危,孤亦会以‘护国灵尊’之名,给予最高层面的庇护与尊荣!”

    

    这是一个储君,近乎推心置腹的请求与承诺。

    

    庭院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程知行沉默着。

    

    靖王的野心和计划,与他最初只想救母、报恩的简单目标,已然相去甚远。

    

    他被卷入朝堂,卷入皇权斗争,如今,似乎又要被推向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天下的国运之战。

    

    但靖王说得对,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北魏的威胁真实存在,大阵和魄玉已成众矢之的。

    

    母亲的病需要更强大的资源和力量去寻找根治之法。

    

    胡璃的未来,似乎也与这个逐渐展开的宏大局面息息相关。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月的经历,让他无法再仅仅将自己视为一个“过客”。

    

    这片土地上的人,陈老、陈瑜、石大力、周侗、柳潇潇、林暖暖……甚至眼前这位野心勃勃却也算得上磊落的年轻储君,他们的命运,已经与他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靖王炽热而期待的目光。

    

    “殿下,”他开口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臣既食君禄,自当分君忧。完善大阵,发展格物,利国利民,此乃臣之本分,义不容辞。至于军国大事,臣一介技术之臣,不敢妄言决策,但若殿下有所垂询,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他顿了顿,“统一大业,事关亿兆生灵福祉,须慎之又慎。臣愿尽绵薄之力,助殿下富国强兵,待时机成熟,水到渠成。”

    

    他没有热血沸腾地宣誓效忠,也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给出了一个理性、务实且留有分寸的承诺。但这恰恰让靖王更加满意——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而是一个冷静、理智、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坚实支持的柱石之臣。

    

    “好!好一个‘水到渠成’!”靖王抚掌大笑,眼中光彩熠熠,“有程卿此言,孤心定矣!你放心,孤绝非穷兵黩武之辈。富国强兵,夯实根基,此乃第一要务!具体方略,日后你我详谈。眼下,程卿首要任务,便是好生休养,早日康复!”

    

    他又与程知行、胡璃聊了些朝中善后的近况,提及正在加紧审讯王焕、张诚余党,清查逆产,整顿京营等事。并告知程知行,皇帝已下旨,将叛乱的详细经过及程知行等人功绩,载入国史,传示天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靖王起身告辞。临走前,他似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小包,递给程知行。

    

    “此物,是从逆兄一处秘密书房暗格中搜出的,与北魏往来信笺放在一起。其中内容,似与星象古迹有关,孤与几位学士皆看不太懂。想着程卿或能解之,便带来了。或许……与那‘星穹核心碎片’有些关联。”靖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知行和胡璃一眼,不再多言,拱手离去。

    

    程知行握着那尚带体温的青布包,望着靖王远去的挺拔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新的风暴,已在北方天际酝酿。而他和胡璃,注定将被推向这历史洪流的最前沿。

    

    胡璃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青布包上,轻声道:“打开看看?”

    

    程知行点头,两人回到静室内。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卷颜色暗沉、非纸非绢的古老皮卷,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黝黑、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布满天然孔洞的奇异石头。

    

    展开皮卷,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夹杂着象形符号的文字,记录着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程知行仔细辨认,结合胡璃对某些妖族古文的模糊记忆,勉强拼凑出一些词句:

    

    “……星穹碎裂,九核流散……北荒有炽,东海藏渊……得之者,或可窥天门,掌造化……”

    

    而那块黝黑的石头,当程知行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时,竟感到一种极其隐晦的、与星陨魄玉同源却更加……“冰冷死寂”的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似乎是……另一块“星穹核心碎片”的线索?而且,来自太子的秘密收藏?

    

    靖王将此物送来,是单纯的分享情报,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与托付?

    

    窗外,春光正好。但程知行知道,平静的休养时光,恐怕即将结束了。

    

    (第238章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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