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关中平原,正值秋粮灌浆的关键时节。
往年此时,农人们最是心焦,既盼着天公作美,来场透雨,又怕雨水不足,眼看到手的收成打了折扣。
但今年,在泾水下游,一片广袤的田畴之上,农人们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期盼。
一条崭新的、宽达三丈、深约五尺的人工水渠,如同大地的动脉,从波涛滚滚的泾水分流而出,沿着精心勘测的路线,蜿蜒穿过原野,将清冽的河水,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远方干渴的田地里。
这便是刚刚全线竣工的关中第一条新式水渠——“泾惠渠”。
渠首工程最为壮观。
这里不再是简单的挖渠引水,而是采用天工院水工坊与墨家机关术结合设计的、带有活动闸门的“分水堰”。
以巨大的条石为基,混合糯米灰浆砌筑,坚固异常。
堰体伸入泾水,将部分水流温柔地“揽”入旁边的引水渠,大部分水流则依旧顺着主河道奔流而下,既保证了灌溉用水,又不至于过度影响泾水主道行洪与航运。
最关键的是那道巨大的、以硬木为框架、外包铁皮的提升闸门,通过岸边的绞盘和滑轮组控制,可随时调节进入水渠的水量,真正做到“旱则启闸,涝则闭闸”。
此刻,渠首处人山人海。
不仅有主持修建的将作监、少府官员,天工院水工坊的匠师,墨家参与设计的弟子,更有成千上万闻讯赶来的附近乡民。
他们扶老携幼,挤在渠岸两边的高地上,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座威严的闸门和闸后那波光粼粼、却尚未流动的渠道。
吉时已到。
主持竣工仪式的将作少府丞高声宣读始皇褒奖建渠有功人员的诏书,并宣布“泾惠渠”正式开通,以惠万民。
“开闸——放水——!”
随着一声拖长了腔调的号令,十名赤膊的力士,在匠师指挥下,开始奋力推动那巨大的绞盘。
绞盘转动,铁索哗啦啦作响,沉重的闸门在滑轮组的辅助下,被缓缓提起。
“轰隆隆……”
起初是细小的水流从闸底缝隙挤出,很快,水流越来越大,化作一股浊黄的激流,如同挣脱束缚的蛟龙,带着沛然的声势,一头冲进干涸的渠道!
水花四溅,在秋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水来啦!水来啦!”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尤其是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农,他们一辈子靠天吃饭,何曾见过如此听话、如此充沛的“天水”?
清流沿着宽阔笔直的干渠奔腾向前,发出欢快的哗哗声。
干渠两侧,又分出无数支渠、毛渠,如同大树的枝杈,将水流精准地导引到每一块需要灌溉的田头。
早已等候在自家田边的农人们,迫不及待地扒开田埂上预留的进水口,看着那清凉的渠水汩汩地流入自家干裂的田地,瞬间被土壤吸收,滋润着已经开始抽穗、略显缺水的粟苗。
“活了!庄稼有救啦!”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双手捧起混着渠水的泥土,老泪纵横。
“今年,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一个精壮的汉子,抹了把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对着渠道深深一揖。
“皇上圣明!天工院恩德!”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顿时,岸上、田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与感恩之声。
许多农人自发地朝着咸阳方向,朝着天工院所在的方向,叩头不止。
沿着水渠前行,景象更是动人。
原本因缺水而有些蔫头耷脑的禾苗,在渠水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直了腰杆,叶片舒展,绿意更浓。
有老农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泥土,在手里捻了捻,脸上笑开了花:“这水肥!这地,有劲了!今年收成,少说也得增三成!”
这并非虚言。
天工院水工坊在设计时,就充分考虑了“淤灌”肥田。
泾水泥沙含量较高,富含养分,引入农田,不仅能解旱,还能增肥。
萧何在统筹时,也特意从少府调拨了一批豆饼、骨粉等“追肥”,配合灌溉使用。据随行的农官估算,这五千顷(约合后世三十余万亩)新得灌溉的良田,若后续管理得当,今年秋粮增产三成,绝非奢望。
这意味着,仅此一渠,便能多养活数万人口,或为北伐大军提供更多的粮草储备。
在渠道中段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坡地上,不知何时,悄然立起了一座小小的祠庙。
祠庙很简陋,青砖灰瓦,并无华丽装饰,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庙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书“秦公生祠”。
祠内并无神像,只设一牌位,上书“大秦天工院主、泾惠渠倡建者秦公讳风长生禄位”。
牌位前,香炉中插着几柱新燃的线香,青烟袅袅。
供桌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的时鲜瓜果,还有一束刚抽穗的、青翠欲滴的禾苗。
这是沿岸百姓自发为秦风立的生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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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淳朴的观念里,能带来水、带来丰收的人,便是活神仙,当得起香火供奉。
官府得知后,并未制止,只是派人暗中维持秩序,防止奸人利用。
这既是民心的体现,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秦风乃至天工院的一种无形保护。
咸阳,公主府,一座临水的小楼上。
赢阴嫚凭栏而立,手中拿着一卷刚从泾水畔快马送来的简报。
简报详细描述了“泾惠渠”通水盛况、万民欢腾的景象,以及那座悄然立起的“秦公生祠”。
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她看着简报上“百姓自发”、“立生祠”、“香火不绝”等字眼,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极快,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和欣慰。
她没有笑,但微微抿起的唇角,缓和了那惯常的疏离感。
“他……终究是在做实事。”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竹简上“秦风”二字。
身为帝国公主,她比常人更清楚一条大型水渠的建成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增产的粮食,更是稳固的民心,是帝国根基的夯实。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人的谋划、推动,以及天工院那些看似“奇技淫巧”的学问。
但欣慰之余,一丝隐忧也浮上心头。
简报最后,附有黑冰台密探的补充:水渠建成,万民称颂,秦风和天工院声望日隆。
然,老秦军功世家对此颇多微词,认为朝廷过于偏重“匠人”,有违“耕战”国本;关东一些故地士人,则在私底下议论,称此举是“以匠乱法,以末(工商水利)害本(农桑)”,恐非国家之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赢阴嫚轻轻合上简报,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池水。
池中荷叶已有些残败,但水下,新的生机正在孕育。
“声望是双刃剑。父皇能用他,也能……”她摇了摇头,将那个不吉的念头驱散。
至少目前,父皇对他信任有加,北伐在即,也离不开天工院。
“或许,该提醒他一句。”赢阴嫚沉吟片刻,转身走向书案。
有些事,她不便明说,但可以通过别的渠道,让他有所警惕。
渠水奔流,润泽四方。
百姓的称颂如同这渠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而在那看似平静的朝堂与市井之下,因这条水渠、因天工院的崛起而搅动的暗流,也正在悄然汇聚。
泾惠渠的成功,是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远远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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