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咸阳,暑气已消,天高云淡。
而天工院内,气氛却比盛夏更加火热。
无他,第二届“天工院百工大比”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去年首届相比,此次大比规模空前扩大。
不仅天工院内部各坊、各所、各学堂的工匠、学徒、学生踊跃报名,更有来自关中各县、乃至河东、巴蜀、汉中等地官营作坊、民间巧匠,甚至少数闻风而来的六国故地“奇人异士”,总计超过两千人参加初选。
最终,经过层层筛选,有资格进入最终“大比”环节的,仍有八百之众!
几乎是去年的三倍!
考场也不再局限于原来的几间屋子,而是充分利用了天工院新建的馆舍和广场。
笔试部分在新建的、可容纳数百人的“格物学堂”大讲堂及数个分教室进行;实操部分,则分散到木工、铁工、水利、营造等各个工坊的专用场地。
更引人注目的是,此次大比科目有了显着增加和调整。
除了传统的“木工巧技”、“金石冶炼”、“营造筑城”、“水利通渠”等“百工”项目外,首次增设了“格物新理”与“实用算学”两大理论科目。
这标志着天工院选拔人才的标准,不再仅仅局限于“手艺”,更开始注重“原理”与“数理”基础。
能通过这两科考核的,未必是顶级匠人,但很可能是未来的研发骨干或教学先生。
“格物新理”科,由秦风亲自命题,禽滑厘、腹?等墨家学者及天工院几位理论功底扎实的博士共同阅卷。
题目颇为新颖,例如:“何以重物下落快于轻物?”,“以镜取日火,其理何在?”,“杠杆何以省力?试以数理推之。”。
这些题目,看似简单,实则触及了一些自然现象的本质,需要应试者不仅观察入微,还需有一定的逻辑思考和总结能力。
“实用算学”科,则由萧何主理,题目更贴近实际应用。
“今有田广十五步,纵三十二步,问为田几何?又有堤坝,下广二十尺,上广十二尺,高十尺,长五百尺,问用土几何?今有粮仓,粟米五百石,每日支用三石五斗,问几日尽?”
以及更复杂的工程预算、物料分配、比例换算等。
萧何将他在少府处理钱粮政务中遇到的实际问题简化提炼,旨在选拔出心思缜密、精于计算、能为实务管理提供支持的人才。
理论考场内,一片肃静,只闻毛笔在竹简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轻咳与叹息。
应试者们或凝神细思,或奋笔疾书,或抓耳挠腮。
有人对着“杠杆何以省力”苦思冥想,试图用图形和文字描述;有人在计算堤坝土方时,额头冒汗,手指在案几上比划不停。
实操考场,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木工场内,锯、刨、凿、斧之声不绝于耳。
今年的题目是“制一可载重三百斤、行于崎岖山路而不易散架之独轮车”。
不仅考验木工基本功,更考验结构设计、承重分析。
只见有人做的车轴粗笨,有人做的车轮歪斜,也有人巧妙地在关键连接处加了铁箍,在车架结构上用了榫卯与斜撑,做得既轻便又结实。
铁工坊内,炉火熊熊,锤声叮当。题目是“以规定铁料,锻一把长一尺、可断麻绳之匕首”。
这看似简单,却极其考验对火候、锻打、淬火的掌控。
有人的匕首勉强成形,却软如面条;有人淬火过脆,一敲即断;也有少数人,打出的匕首寒光隐隐,刃口锋利,一挥之下,数股拧成的粗麻绳应声而断。
水利工坊旁的空地上,摆放着水槽、木板、竹管等物。
题目是“以给定材料,设一机关,使水自低处流至高尺之桶中”。
这是对虹吸、水车、杠杆等原理的综合运用。
应试者们各显神通,有的制作简易的桔槔(汲水工具),有的尝试搭建小型水车带动水斗,更有奇思妙想者,用竹管和皮囊制作了简易的活塞式抽水装置,虽然粗糙,却让一旁监考的墨家水工弟子眼睛一亮。
营造场地,则要求“以限时、限料,搭建一可容三人、顶不漏雨之木棚”。
这考察的是快速估算、下料、搭建的综合能力。
有人手忙脚乱,木料浪费严重,棚子歪歪扭扭;也有人指挥若定,分工明确,卯榫严丝合缝,棚顶铺草捆扎得结实整齐。
整个天工院,仿佛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工场与学堂的结合体。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铁腥、汗水和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
监考的博士、匠师、墨家弟子们穿梭其间,仔细观察,不时记录。
秦风、禽滑厘、萧何、徐夫子、石坚等天工院核心,也分批巡视各个考场。
看到那一个个或凝神思考、或挥汗如雨的身影,看到那些虽显稚嫩却充满奇思妙想的作品,几人眼中都露出欣慰之色。
“后生可畏啊。”
禽滑厘捻须感叹,“这‘格物新理’一科,虽能完整答出者寥寥,然多有触及关键之思,譬如那论杠杆者,已暗合‘力臂’、‘重臂’之比。假以时日,加以引导,必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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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也点头:“实用算学一科,亦有不少心思机敏、计算精准之辈。此等人,稍加历练,可为工曹、仓吏,于钱粮物料管理大有裨益,可解我少府用人之急。”
徐夫子和石坚更关注实操。
在一架结构精巧、推起来轻便平稳的独轮车前,徐夫子驻足良久,亲自试了试,对那年轻的、来自巴蜀的匠人道:“此车轴承处,以铁环套木轴,又以油脂润滑,甚妙。车架斜撑,暗合三角稳固之理。你学过营造?”
那年轻匠人有些腼腆:“回先生,小人祖传木匠,平日喜好琢磨些省力的家什。未曾专门学过营造,只是自己瞎捉摸……”
“自行琢磨,能至此境,殊为不易。”徐夫子赞许地点点头,对旁边的记录官道,“此子,可重点留意。”
石坚则在水利考场,对一个利用竹管和皮囊做成简易活塞抽水装置的年轻人产生了兴趣。
那装置虽然简陋,效率不高,但思路新奇。
“你是如何想到此法?”石坚问。
年轻人挠挠头:“小的家乡多水井,汲水辛苦。有次见孩童以竹筒吸水玩耍,便想,若将竹筒加长,内塞可动之活塞,提拉时吸水,下压时出水,或可省力。只是……做得粗糙,让先生见笑了。”
“想法很好。”
石坚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此原理,与墨家典籍中所述‘嚢龠’(古代鼓风皮囊)有异曲同工之妙。你可愿入我工程战术所,专研水力器械?”
年轻人又惊又喜,连连点头。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考场不断上演。
大比不仅是一次选拔,更是一次发现。
许多原本埋没于乡野、坊间的巧匠、奇才,被发掘出来。
他们的技艺或许不够纯熟,理论或许浅薄,但那份灵性、巧思和钻研精神,正是天工院最需要的新鲜血液。
经过整整三日的笔试与实操,又经秦风、禽滑厘、萧何等主考官与各坊所负责人反复评议,最终榜单在万众瞩目下,高悬于天工院正门之外。
榜上,按不同科目,列出了总共一百二十名“上等”,三百名“中等”,以及“可造之材”若干。
名列“上等”者,可直接进入天工院各核心研发所,如弩机所、铁工坊、水工坊、火药坊等,享受优厚待遇,并有机会得到徐夫子、石坚等大家亲自指点。
名列“中等”者,可入天工院各工坊为正式工匠,或进入“格物学堂”深造。
“可造之材”则根据意愿,或留院观察,或推荐至少府、将作监相关岗位。
此外,还特别设立了“奇思妙想”奖数名,奖励那些想法独特、虽暂不成熟但潜力巨大的应试者。
放榜之日,天工院外人头攒动,欢呼、叹息、羡慕、祝贺之声不绝于耳。
上榜者喜极而泣,落榜者虽憾,却也大多心服——这次大比,公开、公平、严格,全凭本事说话,无门第之见,无地域之分,给了所有人一个相对平等的舞台。
“看!那就是木工科的上等头名,据说做的独轮车,徐夫子都夸好!”
“算学科那个女的才厉害!那么多繁杂数目,她心算比我们用算筹还快!”
“听说有个铁匠,打的匕首,能削铁如泥!被铁工坊直接要走了!”
议论纷纷中,天工院的大门,向这些来自五湖四海、身怀各样本事的英才,豁然敞开。
秦风站在院内高处的阁楼上,望着下方喧闹而充满希望的人群,心中感慨。
去年此时,天工院初创,求才若渴。
今年,已能通过规范的大比,主动选拔、吸纳人才。
这不仅是规模的扩大,更是制度的完善和影响力的提升。
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必将为天工院带来更多的活力、更多的创意。
他们或许将成为下一代“徐夫子”、“屈炎”、“马援”,在各自的领域开创新的天地。
“格物致用,以利天下。”秦风低声重复着天工院的宗旨。
这条路,正在越来越多志同道合者的加入下,越走越宽。
英才辈出,如星火汇聚,终将成燎原之势,照亮这个时代,也照亮大秦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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