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河东,春风已带暖意,但夜晚的盐池旷野,依旧寒风凛冽,卷起地面泛白的盐碱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卤水气味,与夜色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
安邑盐池,这片古老的产盐圣地,在夜幕下呈现出一种荒凉而诡异的静谧。
然而,在盐池西侧一片新近开辟的区域,数座按照“巴蜀新法”建造的、带有高大井架和竹管渠的“新式盐井”工坊,却依旧亮着零星的灯火,传来巡夜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
这里是少府直辖的“河东官盐新坊”,采用了巴岩探矿队改良的汲卤技术,出卤量和效率远超旧式盐畦,出产的“河东精盐”洁白细腻,正与巴蜀井盐一道,冲击着旧有盐市。
正因如此,这里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盐池旁的荒草丛中,骤然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如同毒蛇游走。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暗处窜出,他们皆以黑布蒙面,手持雪亮的环首刀、短斧,甚至还有几人拿着军中制式的劲弩,动作矫健迅捷,显然不是寻常盗匪。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眼神凶戾,低声呼喝:“按计划,分三队!一队解决巡夜和守门的,要快!二队跟我去井架和卤池,泼油,放火!三队去仓房,能搬的搬,搬不走的全砸了!记住,鸡犬不留,烧光杀光!”
“诺!” 众蒙面人低应,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他们大多是本地横行霸道的盐枭,或是被柳氏余孽重金收买、对官府新盐坊恨之入骨的亡命之徒。
柳氏虽倒,但其在河东经营百年,树大根深,残余党羽和利益关联者从未死心,一直伺机报复。
此番勾结盐枭,便是要一举毁掉这象征朝廷新政和天工院技术的盐坊,既能泄愤,也能打击官盐,让他们掌控的私盐买卖重新抬头。
黑影如同鬼魅,扑向工坊。
巡夜的两名更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弩箭射倒,一声未吭。
守门的四名郡兵,听到动静刚冲出岗亭,便陷入数倍敌人的围攻,虽然悍勇,但寡不敌众,顷刻间便血溅当场。
“敌袭——!” 凄厉的警哨终于从工坊深处响起,但为时已晚。
凶徒们已撞开工坊大门,冲入内部。
他们熟门熟路,直奔那些高大的汲卤井架和储卤池,将随身携带的皮囊中火油疯狂泼洒上去。
也有人冲入堆放燃料、工具的仓房,见物就砸,逢人便砍。
工坊内为数不多的工匠、杂役,从睡梦中惊醒,仓皇逃窜,却被堵在门口乱刀砍死,惨叫声、怒骂声、器物破碎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
火光,开始从井架和仓房处窜起,在夜风中迅速蔓延,舔舐着木制的结构,映红了半边盐池,也将那些凶徒狰狞的面目照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烧!给老子烧光!看朝廷还怎么弄这劳什子新盐!” 魁梧盐枭头目站在火光中,得意狂笑。
然而,他的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咻咻咻——!”
凄厉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工坊外的黑暗盐碱地中响起!
那不是弓弦声,而是更加迅疾、更加致命的弩箭破空之声!而且,是密集的攒射!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正在纵火砍杀的凶徒们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瞬间倒下一片!
许多人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强劲的弩箭贯穿身体,钉死在地。
“有埋伏!”
魁梧头目惊骇欲绝,嘶声大吼,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弩箭,虎口震得发麻。
他猛地转头,只见盐碱地中,不知何时冒出数十名全身黑衣、手持奇怪短弩的矫健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呈扇形向工坊包抄过来。
这些人动作干脆利落,相互掩护,弩箭射击精准无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是官兵?不,不像寻常郡兵!魁梧头目心中寒意大盛。
“撤!快撤!” 他当机立断,也顾不得手下,转身就向盐池深处、预先留好的退路狂奔。
余下的凶徒也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逃窜。
但埋伏者岂容他们逃脱?为首一道身影,尤其迅捷,几个起落便已追至近前,手中并非弩箭,而是一柄寒意森森的长刀,刀光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匹练,直取魁梧头目后心!正是王萱!
她奉秦风之命,率一队天工院最精锐的护卫和数名墨家游侠弟子,星夜兼程,秘密驰援河东,就是为了防备柳氏余孽和盐枭狗急跳墙。
他们抵达后,并未声张,而是暗中与郡守取得联系,布下此局,专等鱼儿上钩。
王萱刀法凌厉,魁梧头目勉强回身格挡,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中刀几乎脱手,踉跄后退。
他心中骇然,这女子好大的力气!再看周围,手下已被那些黑衣护卫分割包围,弩箭刀光之下,纷纷惨死,逃出去的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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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送死?”
王萱声音冰冷,手中刀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将魁梧头目逼得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
“你……你是天工院的人?!”
魁梧头目又惊又怒,他知道此番难以善了,凶性大发,拼命反扑。
但他那点江湖把式,在王萱这等历经沙场、又得墨家剑术精髓的刀法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余合,便被王萱一刀劈飞兵器,顺势一脚踹在膝盖上,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两名赶上来的护卫死死按住。
战斗很快结束。
来袭的四十余名凶徒,被当场格杀十七人,生擒八人,余者趁乱逃入黑暗盐碱地,但也被郡兵和护卫衔尾追杀,估计难有活路。
官盐坊损失了一些井架和仓房,但核心的汲卤机具和卤池因抢救及时,受损不大,人员方面,守夜兵卒和工匠死伤十余人。
王萱命人迅速救火,清理战场,看押俘虏,自己则走到那被捆成粽子、面如死灰的魁梧头目面前。
“搜身。” 她冷声道。
护卫上前,从头目贴身处搜出不少零碎,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小小的、沾了些许血迹的蜡丸。
王萱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卷素帛,上面以暗语写着几行字。
她粗略一看,眼神顿时一凝。帛书末尾,虽然没有署名,但有一个特殊的标记——那是一个简化的、如同飞鸟的图案,与黑冰台提供的、与柳氏往来密切的某位关中侯爵的家徽,有七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帛书中提到了下次“交货”的时间、地点,以及一部分“酬劳”的支付方式,隐约指向了关中某地。
“果然有内鬼,还是条大鱼。”
王萱将帛书小心收起,心中杀意凛然。
这已不是简单的盐枭报复,而是朝中有人与地方余孽勾结,破坏国策,其心可诛!
她当即修书两封,一封详述今夜之事及缴获密信内容,以六百里加急直送咸阳,呈报秦风与始皇;另一封送至郡守府,请郡守立即调兵,封锁盐池周边要道,追捕逃犯,并彻查本地与柳氏、盐枭有勾连的胥吏豪强。
次日,当太阳升起,照亮一片狼藉、血迹未干的盐坊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时,整个安邑震动。
郡守得报,又惊又怒,立刻点齐兵马,全城戒严,大索盐枭余党,并按照王萱提供的线索,开始暗中调查与那飞鸟标记有关的本地人物。
数日后,咸阳。
秦风接到王萱的急报和那封密信,面色铁青。
他立刻入宫,面见始皇,呈上证据。
始皇看罢,沉默良久,眼中风暴凝聚。
他缓缓放下帛书,对侍立一旁的蒙毅道:“蒙毅,你亲自去查。关中侯爵,飞鸟家徽……给朕,一查到底。凡涉案者,无论何人,何种爵位,与柳氏同罪。”
“诺!”
蒙毅肃然领命,他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要借此机会,将隐藏在朝中、与地方余孽勾连的钉子,一并拔除。
河东盐池的血案,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从安邑蔓延至咸阳,直指帝国勋贵集团的深处。
盐枭的血,工坊的火,沾血的密信……这一切,都预示着因盐利而起的斗争,已经从商场、工坊,升级到了更加残酷、更加直接的暴力冲突与政治清洗。
天工院与旧利益集团的对抗,已然见血。
而这场血案,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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