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咸阳,夜凉如水。
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城中两处,依旧亮如白昼,生机勃勃。
一处是咸阳西郊,规模已如一座小型城池的“天工院”。
高耸的院墙内,灯火通明,将夜空映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不同工坊区域,依据需要,依旧在忙碌。
“金石坊” 的高炉永不熄灭,赤红的铁水在夜色中流淌,映照着匠人们被汗水和火光映红的脸膛,锤击声、鼓风声,汇成铿锵的乐章。
“机巧坊” 里,借助鲸油灯和特制的大型烛台(有反光镜增强照明),匠人们还在调试着新改进的水力纺纱机齿轮,木屑与金属粉尘在光柱中飞舞。
“土木坊” 的模型室,沙盘上勾勒着新的水利枢纽和直道规划,匠师们低声讨论着承重与材料。
而在最深处、戒备最森严的 “动力试验场”,那台被匠人们私下称为“铁牛”的纽科门大气机改进型,正在几个学徒的操作下,进行着又一次的耐久测试。
巨大的铸铁锅炉被烧得滚烫,蒸汽通过粗大的管道冲入汽缸,推动着活塞,带动着横梁,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吭哧…吭哧…”
声,白色的蒸汽从泄压阀中喷涌而出,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大片大片的雾气,仿佛一头巨兽在深沉地呼吸。
虽然它依旧笨重、低效,距离驱动车辆船只遥遥无期,但每一次活塞的往复,都代表着一种全新的、挣脱了人力畜力、风水限制的动力可能,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艰难而坚定地孕育着。
天工院,这座由秦风一手缔造、汇聚了帝国最顶尖工匠、学者和最新奇思想的“奇迹工坊”,已然成为咸阳城中一颗不眠的心脏,日夜不停地搏动,将“格物”的新鲜血液,泵向帝国庞大躯体的各个角落。
院内通明的灯火,与院外沉寂的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也昭示着一个新旧交替、生机勃发的时代,正在这片灯火中加速孕育。
另一处灯火通明之地,是咸阳宫,章台殿。
始皇赢政并未就寝。
他屏退了左右,只与监国公子扶苏对坐于殿中。
巨大的帝国疆域图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铺展开来,上面用朱笔、墨笔细细标注了北疆的防线、南方的进军路线、西域的商道节点、以及东海沿岸的港口设想。
烛火跳跃,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扶苏,你看。”
始皇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用朱笔虚线标出的、从陇西穿过河西走廊、一直延伸到西域的路线,“西域使团上月传回消息,已初步抵达楼兰,受到其王礼遇。然再往西,道路更为艰难,部族情况复杂。西通商路,非一日之功。”
扶苏凝视着地图,目光沉静:“父皇,儿臣明白。通西域,利在长远。
眼下当步步为营,先巩固与楼兰、车师等近处邦国关系,设驿置守,保护商旅。
同时,儿臣以为,可令天工院舆地坊,加紧绘制更详尽的西域舆图,特别是水源、绿洲、险要之处。
另,可选拔通晓胡语、精于术算、兼通医卜之人,随商队或使团西行,一来记录地理风俗,二来亦可宣扬我大秦文明,以收潜移默化之效。”
始皇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扶苏的思虑,越发周全了。
“不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通商亦是攻心。此事,你与李斯、秦风细加斟酌。还有东边,”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东侧的茫茫大海,“渭水船坞那艘大船,龙骨已毕,何时可下水?”
“回父皇,据秦风所奏,船体大致明年春夏可成,然帆索、舱室、乃至出海所需物资人员训练,至少需再一年。
儿臣已命少府、水衡都尉全力配合,并下诏沿海郡县,招募熟悉水性的渔民、舟子,重金聘请有远航经验的齐燕海商为向导。”
扶苏答道,语气中带着期待与谨慎。
“很好。大海无边,风险莫测,务必准备周全。寻得新作物、新土地固然好,即便不得,摸清海路,训练水师,亦是大利。”
始皇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仿佛能穿透羊皮,看到那广袤的疆土和未知的领域,“北疆蒙恬来信,移民实边之前期筹备已有条理,开春便可迁徙第一批罪囚与流民。
南方任嚣、赵佗亦加紧修筑道路,稳扎稳打……扶苏,这幅画卷,朕已勾勒出轮廓,但要将其变为现实,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如秦风这般,能化设想为实利之干才。”
“儿臣明白。秦师常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儿臣定当兢兢业业,与秦师及诸位大臣,将父皇之宏图,一步一个脚印,落到实处。” 扶苏恭声应道,语气坚定。
父子二人,一坐一立,在这寂静的深宫,对着浩瀚的疆域图,规划着帝国的未来。
烛火噼啪,映照着他们同样坚毅而充满期冀的面容。
几乎在同一时刻,咸阳宫中那座由秦风建议修建、配备了简陋望远镜的观星台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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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掠过空旷的台顶。秦风披着一件厚氅,独立在栏杆边,仰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河。
银河如练,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冰冷而永恒地闪烁着,仿佛一只只洞察一切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人间。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秦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王萱将一件更厚的貂裘轻轻披在他肩上,低声道:“夜深了,风大。”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几乎同时,另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赢阴嫚提着一个食盒,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走上观星台。
她看到秦风与王萱并肩而立的背影,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走上前来,温言道:“秦师,王姐姐,我让膳房做了些暖身的羹汤,还有几样点心。夜深露重,用些再观星不迟。”
秦风转身,对二女露出温和的笑容:“有劳公主,有劳萱儿。”
他接过赢阴嫚递来的热羹,又对王萱道:“不碍事,看看这天河,心胸便开阔许多。”
王萱默默接过赢阴嫚递来的另一碗羹汤,微微颔首致谢。
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温婉如玉,此刻一同陪在秦风身边,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她们或许永远无法如寻常闺中密友般亲密无间,但经历了诸多风雨,彼此之间,已有了一种基于对同一人关怀与欣赏的、微妙的默契与尊重。
赢阴嫚也走到栏杆边,与秦风并肩而立,仰望着星空,痴痴道:“秦师曾说,这每一颗星,或许都如我们脚下的大地一般广阔,上面亦有生灵国度。每每思及此,便觉自身渺小如尘,而这星空,浩瀚得令人心悸,又神往不已。”
秦风喝了一口热羹,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他望着星空,缓缓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人力固有穷时,然求知之心,探索之志,可贯古今,通幽明。
我大秦如今所做一切——格物致知,富国强兵,北定南抚,西通东探——或许在浩瀚星海看来,不过微末。
然,正是这一点一滴的微末努力,一代又一代的薪火相传,方能让我人族,在这无垠宇宙中,点亮一簇属于自己的文明之火,看清自身所在,寻得更广天地。”
他的声音不高,在夜风中却清晰而坚定。
王萱默默握紧了剑柄,赢阴嫚眼眸中倒映着星光,若有所思。
秦风的目光,从璀璨的星河收回,缓缓扫过脚下沉睡的咸阳城,扫过西郊天工院那片不眠的灯火,扫过北方,仿佛能听到阴山之外,匈奴骑兵隐约的马蹄声;扫过南方,似乎能感受到五岭深处,百越丛林中的湿热瘴气和隐秘敌意;扫过西方,眼前浮现出大漠戈壁的无尽风沙与古道驼铃;扫过东方,耳畔似乎响起遥远海岸线外,那永不停歇的、充满未知与诱惑的波涛之声。
天工院已巍然矗立,成为帝国新生的心脏。
内部,那些试图阻挠的荆棘已被斩断,至少在明面上,再无势力可正面抗衡。
墨、法、农、兵乃至开明儒者汇聚,新学之风已起。
扶苏日渐成熟,始皇宏图已定。聚英才、点科技、撼动旧利益格局的初步目标,似乎已经达成。
然而,秦风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斩断内部的荆棘,只是为了更好地面对外部的风浪。
北方的匈奴绝不会坐视大秦的移民实边,更激烈的冲突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南方的百越之地,山高林密,征服与同化之路注定漫长而血腥;西通商路,看似美好,却要面对陌生的国度、复杂的部族、恶劣的自然环境;东探海洋,更是将命运交给了喜怒无常的波涛,每一次扬帆,都可能是一去不返。
更大的挑战、更广阔的舞台、更波澜壮阔的史诗,其实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将和他所选择的君主、所爱的人、所汇聚的同伴一起,驾驶着大秦这艘刚刚调整好方向、加装了初步“格物”引擎的巨舰,驶向那充满机遇与风险的无尽之海。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时代的巨浪,正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积聚力量,即将奔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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