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掠过阴山南北。
枯黄的草原在风中起伏如海,发出呜呜的悲鸣。
天空是铁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要压到地面,酝酿着今冬的第一场雪。
云中郡,长城防线,一处名为“野狐岭”的隘口。
戍卒王老三裹紧了身上不算厚实的皮袄,搓了搓冻得通红、生满冻疮的手,眯着眼向长城外那片广袤而荒凉的草原极目远眺。
他是两年前从关中迁徙来的戍卒兼屯民,按照“移民实边”的新政,他在长城内分了二十亩地,家人也在新建的“安边里”落户。
日子虽苦,但有地种,有军饷拿,朝廷还发下了据说从天工院流出的、更厚实的冬衣和一种叫“手套”的物事,比起从前在关中给人扛活的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守着这片地,等着开春播下带回的“代田法”种子,多打些粮食,把婆姨和娃接来,在这北疆扎下根。
“王老三,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
同队的戍卒李瘸子拄着长矛,一瘸一拐地沿着城墙走来,嘴里哈出白气。
他是在早年与匈奴的小规模冲突中伤了腿,落下残疾,本可退役,却自愿留在烽燧当个守望。
“没啥,总觉得今天外头忒静。”
王老三嘟囔着,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草原太静了,连往常总能看到的零星野兔、黄羊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风在空旷的大地上打着旋儿。
李瘸子也眯起眼看了看,脸色渐渐凝重:“是不对劲……鸟兽绝迹,怕是有大队人马在附近活动,惊着了。” 他是老边军,经验丰富。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几个小黑点猛地跃入眼帘,并以极快的速度向长城方向移动,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和嘶鸣。
“是斥候!咱们的斥候!”王老三眼尖,看到了黑点扬起的红色小旗——那是大秦斥候示警的标志!
几乎在同时,更远处,一道、两道、三道……整整五道粗黑的烟柱,如同狰狞的巨蟒,从不同的烽燧台冲天而起,笔直地刺入铁灰色的苍穹!
在无风的下午,狼烟笔直,这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警讯——大规模敌军入侵!
“烽火!是烽火!五烽连燃!”
李瘸子嘶声大喊,因为急促而破了音,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身后烽燧台上那面蒙着牛皮的大鼓。
“咚!咚!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瞬间打破了野狐岭的寂静,沿着长城防线,向东西两侧迅速蔓延。
更多的烽燧被点燃,更多的战鼓被擂响,如同一条被惊醒的巨龙,开始舒展它蜿蜒千里的身躯。
那几名斥候终于奔至城墙之下,人人带伤,马匹口吐白沫。
为首的什长来不及下马,仰头对着城上嘶吼,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而沙哑:“匈奴……左贤王部……至少三万骑!已过白道川,正向野狐岭扑来!后方还有更多烟尘,兵力不详!快!快报郡守!快!”
喊完,那什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从马背上栽下。
城上连忙放下吊篮。
王老三和李瘸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一丝早有预料的恍然。
这两年北疆不算太平,小规模的摩擦、袭扰从未断过。
朝廷的“移民实边”和步步为营的筑城策略,显然严重挤压了匈奴的生存空间,截断了他们南下抢掠的通道。
冲突升级,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左贤王部,那可是匈奴单于之下最强悍的部族之一!
“快!点燃烽火!示警!所有人上城墙!弓弩手上箭台!擂石滚木准备!”
野狐岭的军侯声嘶力竭地命令着,城墙上下瞬间沸腾起来。
戍卒们奔跑着,呼喝着,将弓弩、箭矢、擂石、滚油迅速运上城墙指定位置。
虽然紧张,但经过两年整顿和天工院部分新器械的补充,边军的反应和装备比以往好了许多,并未出现大的混乱。
王老三握紧了手中被天工院改进过弩机、射程和精度都有所提升的秦弩,手心微微出汗,但目光死死盯住长城外那道逐渐清晰起来的、如同黑色潮水般漫过草原的地平线。
那里,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已经开始隆隆传来,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胡骑呼啸,如狼似虎。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咸阳宫。
夜色已深,但章台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始皇赢政并未安寝,正在批阅各地奏章。
这两年,他虽逐步放权给扶苏,但重大决策、边关军情、以及天工院的重要进展,依然需要他亲自过目定夺。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值守郎官高声禀报:“陛下!北疆云中郡,八百里加急军报!”
始皇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朱砂落在竹简上,迅速泅开,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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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深不见底:“宣。”
殿门大开,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嘴唇干裂渗出血丝的传令兵几乎是跌撞着扑进殿内,双手高举一个密封的铜管,嘶声道:“陛下!云中急报!匈奴左贤王部纠集诸部,大举犯边,兵力恐超五万,已连破我两处障塞,兵锋直指野狐岭!烽火已燃遍北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五万”、“连破两处障塞”时,殿内侍立的几名近臣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绝非寻常袭扰,而是大规模的、有预谋的入侵!
始皇脸上无波无澜,只是放下笔,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他接过内侍转呈的铜管,验看火漆封印,掰开,取出里面浸着汗渍、甚至带着血腥气的绢布军报,快速扫过。
军报是云中郡守与北疆主将联名所发,详细陈述了敌情:匈奴此次来势汹汹,不仅左贤王部精锐尽出,似乎还有其余几个较大部落参与,总兵力预估在五到八万骑之间。
攻势凶猛,且一反往常秋高马肥时节抢掠的惯例,选在初冬将至、草料将尽的时节发动,其决心和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趁大秦移民实边尚未完全稳固、北方即将大雪封路之前,给予秦军重创,甚至试图摧毁新建的移民据点,重新夺回河套地区的控制权!
“狼子野心,不死不休。”
始皇将绢布轻轻放在案几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杀意,瞬间驱散了殿内因深夜而起的些许困倦。
“传诏:即刻起,咸阳宵禁,全城戒严。
召丞相李斯、上将军蒙恬、卫尉蒙毅、监国公子扶苏、天工院监正秦风,章台殿议事。
另,命北疆各郡,紧闭城门,凭城固守,不得浪战,等待援军。
烽火示警,传递各郡县,征发役卒,整备城防。”
一道道命令清晰、迅速地下达,带着帝国最高统治者面对危机时的绝对冷静与权威。
殿内人影幢幢,宦官、郎官匆匆奔走传令。
平静了近两年的咸阳城,在这个深秋的夜晚,被来自北疆的烽火与急报,骤然惊醒。
战争的阴云,瞬间笼罩了帝国的上空。
而此刻,天工院内,许多工坊依旧亮着灯火。
秦风正在“机巧坊”内,与几名大匠商讨着一种新式“水轮锻锤”的传动结构改进方案。
忽然,一阵急促的铜钟声从院外传来,那是宫中紧急召见的信号。
秦风停下讲解,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北方天际,仿佛有红光隐隐。
他心中微微一沉,一种预感悄然浮现。
“北边……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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