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她?那我收回刚刚的话,她这叫活该遭报应,天道好轮回!”
“害人终害己,肯定是她乱搞男女关系得罪了人,让谁给报复了!”
“她最近跟吴月妹的大儿子好上了,前阵子还总见她带回来,好好的小区都让她弄得乌烟瘴气!”
“哎呀,可真是不要脸,她不是还没离婚吗?这房子还是她男人买的呢!”
......
鸿运花园的小区住户本来就不多,转来转去都混了个脸熟,李俏俏作为邻水县的知名人物,自然是家家户户都认识。
许知梦在不远处听了几句,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冷言讥讽,她就觉得人还是多积德才好。
不积德的人出了这么惨的事故,别人在背后只会笑着说一句活该,一点同情心都不想浪费。
*
医院的重症病房里,一左一右排开两张床,床上的人都是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断气的人。
两名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情况,见两人都没醒来,忍不住小声议论嘀咕。
“这父女俩真够有缘的,一个被打得要死不活,一个被撞得要死不活,居然好巧不巧分到一个病房来了。”
“最近病房紧俏,没办法,只能先这样安排,等403腾出来就把李俏俏转过去。李义忠毕竟还是囚犯,不符合规定。”
县里有条件的重症病房不多,只能把这两人凑合在一起,反正都不能动弹,也不怕李义忠再逃走。
护士查完房走出去,一名看守李义忠的警员走进来,关掉灯光,坐在门口开始值班。
病房里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断,李俏俏缓缓苏醒,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眼泪顺着眼角往枕头滑落,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呵呵呵呵......”
李义忠的笑声吓了李俏俏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爸?”
李俏俏嘶哑的声音带着恐惧,但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她又找回了一丝活着的实感。这里是病房,她没死,只是跟李义忠安排在一间。
李义忠一直醒着,护士的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也有今天,报应啊,都是得罪她的报应......”
李义忠的神智不太清楚,但他总是醒着,很难入睡,这让他备受煎熬和折磨,因为只要醒着一秒,他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痛苦,还有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恐惧。
“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李义忠不停重复着这几句话,听起来又没有了理智。
李俏俏知道他说的是谁,昏暗的病房让这句话显得有些瘆人。
“医生!医生!”
李俏俏用尽力气想喊人打开灯,可是发出的声音很小,还带动了全身剧痛。
最可怕的是她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一个可怕的念头跃入脑海,李俏俏吓得声音更加颤抖,顾不得手的伤势也很重,用力在床上拍打着。
声音终于惊动了外面的值班警卫,见是李俏俏在喊,主动去帮她叫了医生和护士来。
灯亮了,李俏俏眼前仍一片模糊,她受伤的眼睛本来就还没恢复,一黑一亮的刺激让她几乎不能视物,只能看到几个人影。
“李俏俏,你现在要安心修养,不要乱动,也不要用力喊叫,不利于身体恢复。”医生没有告诉她具体情况,以免她情绪激动。
李俏俏像没听见一样,不停喊着:“我要见秦大宝,给他打电话,求求你们给他打电话。”
她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见了,秦大宝就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潜意识里知道希望渺茫,她还是期待着秦大宝会奇迹般地来到身边,说出那句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医生没办法,只好答应帮她联络,记下电话号码就匆匆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俏俏强撑着想要闭眼的冲动,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爸,你还醒着吗?”
李俏俏吃力地偏过头去,想要看一看旁边病床上的李义忠,但看到的仍是一片模糊。
李义忠难得地没有说胡话,“你睡会,睡一觉就好多了。”
“嗯......”
很久没有人用温和的语气关心她,她突然难受得紧,脑海里不断跳出童年的画面。
爸爸抱着许知梦,妈妈抱着她,一家四口穿着整齐干净,开开心心地往游乐园走。
她说要吃糖人,许知梦就主动掏出零花钱给她买,爸爸妈妈在旁边笑着看她们,说她们姐俩都是小馋鬼。
她拉着许知梦的手,眼巴巴望着指针转啊转,最后停在了凤凰上。糖人摊主大呼小叫夸她们运气好,以后一定会飞上枝头变成金凤凰。
转指针的是谁来着?
是她还是许知梦?
她只记得最后是她拿着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黄澄澄的糖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她还记得许知梦抿着唇摇头说不喜欢吃糖。
爸爸妈妈都夸许知梦懂事乖巧,每一次许知梦把好东西让给她,都会得到鼓励和夸奖。
再后来有了弟弟,许知梦需要让着的人又多了一个。
现在回忆起来,家里的什么好事都没有轮到过许知梦,亲戚也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其实她一直知道爸妈对许知梦有多不好,只是一直装作不懂,扮作许知梦的好妹妹,用同样的方式榨干许知梦身上的好处。
她又何尝不知道,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是她的报应。
“爸,你怪过许知梦吗?”
李俏俏的心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她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李义忠的答案。
仪器的声音变了,李义忠停止了心跳,开着灯的病房里只有李俏俏一个人的呼吸声,比刚才陷入黑暗时更令她感到绝望。
脑海里的童年画面变成了黑白色,亲人的脸渐渐淡去,面容模糊。爸爸死了,妈妈疯了,弟弟跟别人走了。
记忆里那个总是坚定地牵起她的手、愿意把好东西全都让给她的姐姐,也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这间冷冰冰的病房就是她人生的缩影。
李俏俏再也哭不出来,眼神呆滞地盯着某一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