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抹阳光洒在露台上，把许知梦新养的几盆花花草草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她一边刷着牙一边俯身检查花叶，感受到植物勃发的生机。

    

    许知梦脚边始终跟着黏人的毛毛，她做什么，狗都要亦步亦趋守在旁边，像一只忠诚的小护卫。

    

    “汪汪汪！”

    

    毛毛突然扭转狗头看向客厅的大门，摇着尾巴叫了几声。

    

    “是你认识的人来啦？”许知梦一看它的动作就知道，外面有熟悉的客人到了，果不其然，门铃响了起来。

    

    许知梦走出去打开门，只见刘卫红表情复杂，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是挺奇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许知梦把她请进来，正要去倒茶就被阻止了。

    

    刘卫红拉着她的手坐下，没有绕弯子，“我六点多去了一趟医院帮我爷爷拿药，正好听说李义忠昨天晚上没了。”

    

    刘卫红知道许知梦不会难过，所以没有说得很委婉，之所以会纠结，只是因为她俩还商量好了今天去探望李义忠，看看他到底惨成什么样了。现在没能看见，也没见上最后一面。

    

    许知梦的表情也变得复杂，她可算明白刘卫红进门怎么是那一副表情了。

    

    “哎，可惜了，早知道就不该拖，当天知道消息就该去一趟。”

    

    许知梦很乐意看到李义忠半死不活的惨状，看了心情就会好，心情舒畅对她和孩子都有好处。

    

    不过人都死了，她也没招，只能想着操办后事。

    

    “卫红，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上医院办手续？”

    

    “没问题，下周一就要考试了，我正想着这几天松和一下，别学得太紧张了。”

    

    刘卫红最近埋头苦读，对考厂办抱着很大希望，但学得忘情了发狠了就开始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眼瞅着人都瘦了一大圈。

    

    许知梦也跟着劝说：“你爷爷跟小彭说得对，身体才是第一本钱，你放轻松点肯定没问题。”

    

    许知梦给她吃这颗定心丸不是友情鼓励，而是知道这一次的考题不难，报考的人里面又有两个闹出作弊丑闻，对卫红来说进去不是问题。

    

    刘卫红听她也这么说，又稍微放宽了心，等她收拾好就一起手挽手出了门。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完全不像是去给亲爹收尸，比窜门访友的步伐还轻松。

    

    走到医院门口，刘卫红又想起来提醒道：“差点忘了告诉你，李俏俏昨天出车祸你听说了吗？好巧不巧跟李义忠收治在同一个重症病房，李义忠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让她送走最后一程倒挺合适。”许知梦一直没有把李俏俏的身世外传，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李俏俏是李义忠和马秀慧的亲生女儿。

    

    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许菲菲又会再一次被人怜悯、被人议论脑子不灵光、被人指责轻信男人的鬼话。

    

    这些流言蜚语一直都存在，许知梦只是不太去在意，陌生人茶余饭后会聊些什么她都管不着，只是她不愿意妈妈再一次用这样的方式被人想起来。

    

    她希望妈妈一直活在外公的美好记忆里，活在她借美好记忆描绘出来的画面里，而不是死后还要让人当成笑话和反面例子。

    

    医院和监狱的手续繁琐，跑了一上午，许知梦才终于能够把李义忠的遗体带去火化。

    

    离开前，许知梦到重症病房外面问了问李俏俏的情况，刚好是探视时间，她就被允许进去待一会儿。

    

    走进病房，里面安静得跟太平间没什么区别，偶尔滴滴答答的仪器声音反而更衬出这里的死寂。

    

    李俏俏醒着，睁着眼睛试图看清来人，只是不管怎么瞪大瞳孔，视线依旧模糊。

    

    “大宝？是你吗？”

    

    “不是。”

    

    许知梦见她到这时候还在寄希望于秦大宝，心里最后那点儿恨意都消失了，可悲到这种地步的人，已经不配她惦记着去怨恨。

    

    听到许知梦的声音，李俏俏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情绪翻涌，只是错愕了一瞬间才有气无力地开口。

    

    “爸昨天走了。”

    

    “嗯，我就是来处理后事，顺便看看你。”

    

    许知梦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来看她，因为早就已经不想看她的笑话了。

    

    李俏俏眨了眨浑浊无光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姐，要是我也死了，你能帮我处理后事吗？我不想一个人躺在医院。”

    

    许知梦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她和李俏俏手拉手到处玩耍的画面。

    

    有长大后，李俏俏学着父母的态度，对她虚与委蛇极尽利用的画面。

    

    也有前世她死后飘在空中，看到李俏俏得意洋洋跟马秀慧打电话嘲讽她的画面。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定格在了五岁那年的某一天。

    

    爸妈抱着她和李俏俏去逛大集，看到一个糖画摊主抽签卖糖人，李俏俏就闹着要抽签，她拿出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俩人就手拉手去了摊子边上。

    

    李俏俏手冷，让她来转签，她一转就转到了最大的凤凰，让摊主都连连吃惊。

    

    当凤凰糖画做好，她看到李义忠和马秀慧的眼神，听到他们带着暗示的话，明白这一个凤凰应该让给妹妹。

    

    她也很想要，可是她应该懂事，做一个合格的姐姐。

    

    于是她看着李俏俏接过凤凰，对着阳光照来照去欣赏，糖画发出金灿灿的光芒，明明很柔和却刺得她眼睛疼。

    

    李义忠和马秀慧把她夸了又夸，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直到李俏俏走过来，突然把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掰成了两半，脏兮兮黏糊糊的小手捏着其中一半，朝她递了过来。

    

    【姐姐，我俩分着吃，这样我们就都吃过大凤凰啦！】

    

    许知梦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李俏俏，鬼使神差地说道：“会的，如果你没捱过去，我会好好安葬你，放心吧。”

    

    “姐，谢谢你。”李俏俏凹陷变形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浑浊眼球里闪烁着水光，明明跟小时候可爱的模样相去甚远，许知梦却莫名觉得这一刻的她看起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