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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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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他能吃进去的东西就少,现在连果子也吃不了几口,盯着无惨让手下端来的东西,他看着然后发了一会儿呆,摇摇头说自己不饿。

    无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柚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变得越来越透明了,甚至能看见皮肤血色。

    除了在无惨的指令下会进行一些动作,其余时候他都像睡着了一般躺在床榻上。

    无惨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近乎无力的情绪。

    他可以毁灭一切,可以掌控万物的生死,但他不知道该怎样让一个鬼吃下东西,不知道怎么让他的眼睛重新亮起光来。

    他甚至不确定柚还能撑多久。

    虚弱的少年躺在他身边,像濒死的蝴蝶。

    无惨伸出手,拂过柚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巴,那张脸消瘦了很多。

    他闭上眼睛,再次闻到了他所熟悉的气息,干净的,浅浅的味道。

    这股气息正在慢慢变淡,像一幅水彩画被放在阳光下暴晒,颜色会一点点褪去,越来越浅。

    无惨猛地睁开眼睛。

    不行。

    他将柚的脸捧起来,仔细看着这张睡梦中的面孔。苍白,消瘦,安静。嘴唇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样的梦。

    梦里有没有他?

    他将柚重新按回怀里,力气大的像是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柚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晃了晃,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皱了皱眉。

    他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柚会想尽一切办法出现在他面前,讨好他,因为他给予的一个眼神而高兴的眉眼弯弯。那时候的他是滚烫的,像一团会动的火,在他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事——哪里的花又开了,特别好看,街上来了个卖糖人的,河边一只猫生了三只小猫,每一只的花色都不一样……

    柚的身上有很多无惨不能理解的东西。他的笑容,他的眼泪,他的慷慨,那些东西让无惨觉得他是活的,是完整的。

    现在柚存在的证明只剩下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身的吻痕。

    是空洞的,脆弱的,每天都在减少的。

    无惨的手掌摩挲着柚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个沉睡的婴儿。

    那动作温柔的简直不像鬼舞辻无惨,温柔的力道和他脸上的表情形成一种扭曲的对比。

    怀里的少年依旧没有醒来。

    生命力在逐渐消退。

    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盒子里的蝴蝶,翅膀还在煽动,但速度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鬼舞辻无惨,这位自认为站在顶端的王者,正抱着濒死的蝴蝶,用尽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想要留住最后一缕残存的温暖。

    更浓的血,更强的血,鬼王本源的血。

    他亲眼看着那些殷红的液体顺着柚的喉咙滑下去,又亲眼看着柚在片刻之后剧烈呕吐出来,血色溅在素白的衣襟上,像冬日枝头零落的红梅。

    柚抬起手背揩去唇角的血渍,手微微发着抖。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怨恨或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带着一种快要燃尽的温柔,对他说——

    “哥哥,不必再费心了。”

    那一刻无惨几乎想要掐住他纤细的脖颈,质问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鬼本是不死的,不因衰老而死,不因病痛而死,除非曝晒于日光之下,或被日轮刀斩断脖颈。可是柚正在缓慢的死去。

    无惨在一个深夜走进房间。

    柚躺在那里,被子不知何时滑落到了腰际,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轻得像夜风拂过。无惨在床边站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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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终于落在了柚的脸上。

    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微微颤动。唇色几乎褪尽了,只余一抹极淡的粉,颈部细得一只手就能环住,锁骨深深凹陷下去,在那凹陷的阴影里,仿佛能盛住一小洼月光。

    从前他只看过这副皮囊的美丽,精致,清冷,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而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死亡逼近时的面孔,比任何活着的容颜都更惊心动魄。

    脆弱到了极致,反而有了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

    好像只要再轻一些,再薄一些,这个人的身体就会彻底融化在这片月光里,什么都不留下。

    无惨伸出手,指腹悬停在柚的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怕自己碰上去的瞬间,这张脸就会像雪一样化开。

    他开始思考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要让他就这样死去吗?

    医师说他这是心病。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办法呢?要让他回到他的“朋友”那里吗?

    无惨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柚会离开他吗?

    原来在他未曾注意的时候,柚的存在已经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生活。等他想要拔除的时候,才发现根系已经深及骨髓。

    不,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拔除。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失去。

    因为他从未失去过。他想要的人从来都能得到,他想杀的人从来都会死,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体会“失去”二字的存在。可是现在柚要让他学会了,用最残忍的方式。

    “哥哥……”

    柚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柚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此时蒙了一层薄雾,像深秋夜晚湖面上蒸腾的水汽,看不清底下的任何情绪。

    他勉力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手臂抖了两下便使不上力,整个人又软软地跌了回去。

    无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扶住了他的肩。

    “你醒了。”无惨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是,”柚轻轻弯了弯唇角,那个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做了个梦,然后就醒来了。”

    无惨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搭在柚的肩上,隔着单薄的衣料,他想收紧手指,想把这个人牢牢地攥在掌心里,就像他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牢牢攥在掌心里一样。

    可他又怕自己一用力,这具脆弱的躯壳就会碎掉。

    “哥哥,”柚又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无惨沉默了片刻。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映出一种深潭般的色泽。他很少回答别人的问题,尤其是关于他在想什么这种问题。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说出来也没什么。

    “在想,”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碾出来的,“你是不是就要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柚怔怔地看着他,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微微动了动。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要融化的笑,像雪落在手心里那一瞬间的温度。

    “可能是吧。”柚说。

    无惨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终于用力,深深地嵌入了柚的肩膀。他想说很多很多他作为鬼舞辻无惨应该说的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颓丧。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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