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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1章 别忘了你的目标
    无惨脸色一变,柚阻止了无惨想说的话,用哀求的眼神,那种哀求的意味浓烈,比任何泪水都让人心碎。

    

    无惨噤了声。

    

    柚的眼睛微微弯了弯,仿佛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他的头靠在无惨的肩窝里,呼吸微弱的像风中摇曳的灯。

    

    “哥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想看到我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要喘很久的气。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少年的身体在无惨怀里蜷缩了一下,肩膀抖动像被雨淋湿的幼鸟。咳完之后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但他还是坚持要说下去。

    

    无惨的喉头动了一下,有些酸涩。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感觉陌生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他说。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想看到你。

    

    “你那时候骗我了。”

    

    柚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无惨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脸已经白到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了,蛛网般的纹路太密了,让人想起干涸的河床。

    

    “嗯。”他爽快地承认了,他想赶紧带柚离开,这世界上有没有谁知道柚这种情况?

    

    “我故意的。”无惨又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别的方法,我不知道要怎么让你听我的话,我以为这是最快的方式,我没想到你会因此离开。

    

    这些话无惨没有说。

    

    柚释然一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哥哥太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指责,倒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我真的相信了……”

    

    柚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轻得像一片叶子在落地之前的最后一次飘摇,他的眼睛望着夜空。

    

    “我是真的把大家当成朋友的,不管这在你看来有多么不可思议,所以……”他顿了顿。

    

    那短暂的沉默里,无惨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所以当你告诉我炼狱杏寿郎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崩溃了,我终于意识到,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让你为了我而做出任何退让的存在。

    

    柚没有说出口,但无惨好像听到了。因为他的下颌再次绷紧了,那条线状的肌肉在皮肤

    

    “我那时候是真的生气了,哥哥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无惨都怔了一瞬。

    

    对不起?

    

    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柚在对他说对不起。

    

    “我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

    

    柚的眼睛望着他,那里面有一种认真到几乎虔诚的光芒。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认为自己做了需要道歉的事。

    

    “对不起。”

    

    又是一句对不起。

    

    “我一直想和你道歉,现在终于能让你听到了……”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他的嘴唇在动,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只是想在最后的最后,把心里积攒了那么久的话全部倒出来。

    

    “如果我不在了,哥哥会觉得孤单的吧。”

    

    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他已经接受了“自己会死”这个前提,他在用一种近乎安慰的口吻,在安抚一个他无法再陪伴的存在。

    

    “不要放弃。别忘了你的目标。”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回荡。

    

    “找到青色彼岸花,彻底克服阳光的弱点,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

    

    不再有任何弱点,不再惧怕病痛的折磨,可以永远站在太阳底下。

    

    柚觉得这个目标很好。

    

    他真心这么觉得。

    

    他知道无惨有多羡慕那些可以在白天自由行走的人类,知道无惨在月夜里看着远方的灯火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的光。

    

    他希望无惨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哪怕他看不到了。

    

    柚此刻只想自私地和相处那么久的无惨最后说说话,他不想有太多顾虑,他不想再考虑不同人的立场,他是一个快死的人了——不,快死的鬼。他有权利在死之前,说一些想说的话。

    

    “哪怕没有我陪着,你要照顾好自己,这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吧。”

    

    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少年的眼睛还睁着,但那里面的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的一抹霞光,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还在那里,你眨一下眼睛,它就淡了一点。

    

    那双眼睑落下来的时候,只能从中透出一线极细极细的蓝色。

    

    抓着无惨衣襟的那只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搭在了身侧,不动了。

    

    柚的眼皮终于完全合上了。

    

    无惨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的心脏还在跳吗?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都塞进了一个密封的盒子里,然后那个盒子沉到了最深的湖底。

    

    这种怀里的人不再呼吸,不再说话,也不再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恐惧是从很小的一处地方开始的。

    

    像是墙壁上最初出现的那一道裂缝,细小到可以忽视,忽视它也不会立刻倒塌,但它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慢慢地、安静地扩大着。

    

    无惨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用力握紧了柚的肩膀,那种力道大到如果柚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喊疼。

    

    但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像一个人偶。

    

    “别说这些傻话了,我会找人治好你!”无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的音量比他平时说话高了不止一倍,他尝试用声音来掩盖内心某种正在崩塌的绝望。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擅自离开,听到了没有!”

    

    他在对谁说话?

    

    柚的眼皮好重。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把他往上拉。无惨的声音,风吹过庭院的声音,远处有人哭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无惨在说什么?

    

    听不清了。

    

    然后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鬼杀队众人看到无惨的表情变了。

    

    不,不止是表情变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一栋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建筑,你在某一刻忽然发现它的地基已经全部碎了,坍塌已经发生了,从最深处、最核心的地方,彻底地不可逆地碎了。

    

    无惨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疯狂地震颤。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他的下颌在抖。

    

    他在柚的耳边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清。

    

    他的嘴唇贴着柚的耳廓,那两片唇在颤抖,然后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不死川实弥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他想后退,而是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是刻在每一个生物基因深处最原始的警报。

    

    那张脸上承载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能描述的范畴,一张所有伪装都崩塌了的脸,失控的,野兽般的狂怒与痛苦。

    

    下一秒无惨的身影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小片被压弯的草叶,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庭院里静得像一个墓穴。

    

    甘露寺蜜璃的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落在她的刀柄上,她用手背去擦,但眼泪太多太急,怎么都擦不完。

    

    伊黑小芭内没有说话,一直缠在他肩膀上的蛇盘了起来,一动不动了。他将手安慰似的搭在甘露寺蜜璃肩头。

    

    不死川实弥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无惨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眉眼间好像多了一丝悲伤。

    

    炼狱杏寿郎转过了身,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过了长廊,直到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了,他才停下来。他靠着廊柱,仰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

    

    星星很多。

    

    他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众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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