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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城的某处,无惨正抱着那具躯体,像抱着一个坏掉的钟。
他还在等它走。
他等了很久。
钟没有响。
无惨罕见地觉得有些冷。他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他把所有的药理专家都抓来了。
那些鬼有的活了上百年,有的活了数十年,每一个在药物学上都堪称鬼才。
此刻他们跪成一排,头磕在地面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们面前的鬼王比往常任何一次露面都要可怕,没有人敢抬头,他们都不想在这位大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必须治好他!”无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治不好他,你们就都不用活了。”
柚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脸朝着他的胸口,像是一个正在安睡的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的头发散落在无惨的衣袖上,那些蓝色的发丝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无惨现在的样子比任何被他处决的鬼都要骇人。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代谢变化,皮下的血管在一根一根地爆裂,又迅速恢复。
他卷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
某种情绪在他的瞳孔里燃烧着,烧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那些专家们一个个地上前,一个个地诊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出同一个答案。
“大人……这个……”
“以我们的能力……实在是……无能为力……”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无惨听完了最后一个。
他没有杀人。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说了两个字:“滚蛋。”
那些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门口。
房间空了。
只剩下无惨,和怀里那个再也不会动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定是柚想让他着急使的诡计。
是的,一定是这样。
柚在无限城的时候不是就喜欢跟他闹别扭吗?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吃饭不说话也不理他。
这次一定也是一样的。
柚只是换了种方式,一种更极端的,能让无惨彻底崩溃的方式,试图来让他知道他做过的事有多么过分。
这很合理。
调皮的孩子。
“柚。”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柚的耳朵。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怀里的这个人才能听到,如果她还能听到的话。
像是一个人在往海里投掷漂流瓶,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忍不住在扔出去的那一瞬间,对着瓶子轻声说了一句“拜托了”。
“我知道你在装。”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声带的震动通过皮肤的接触传递过去。他的声音发颤,那种颤不是刻意的,而是无法控制的。
“如果你就是想让我着急,我承认,你成功了。”
他把脸埋进柚的颈窝,鼻尖抵着那冰凉的皮肤,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
“现在你可以醒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破碎的。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尊蜡像,一幅画,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皮囊。
无惨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力道大到指节发白。
“你不是想交朋友吗?”他的声音更低了。
“我不杀你的朋友好不好?我也不让其他人杀。”
……
“你现在是要逃离我吗?”
“我不允许。”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强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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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许听到没有?我不允许。”
柚的身体柔软地顺从地承受着这一切。
那种顺从让无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他还是不放弃。
他把柚的身体稍微放平了一些,一只手撑在柚的头侧,另一只手轻轻地抚过柚的脸颊。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下颌线,他的指腹一寸一寸地滑过去。
“你不是说我骗了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入睡。
“好,我让你骗回来。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的拇指停在柚的唇边,那里曾经有笑容,现在那条曲线消失了,变成了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无惨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轻轻地贴在了那条线上。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温度的,柚的唇也是冷的,两个冷的东西碰在一起不会产生任何温暖。
但他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这是最后一次了”的预感。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眶红了,无惨的目光重新落在柚的脸上。
那张脸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白,那么安静,那么遥远。
他盯着那张脸,等待那个他期待了千万次的奇迹。
睫毛的颤动,眼皮的扬起,那双蓝色的眼睛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懵懂,然后慢慢地聚焦,慢慢地认出他,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让他心脏发紧的弧度。
一秒。
五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
柚没有醒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不会再睁开了。
无惨的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当所有的替代方案都用尽了,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斩断了,最后的希望也被时间碾成了粉末——
怒火终于从那些裂缝中喷涌而出,像岩浆冲破地壳,像海啸吞没堤岸,之前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部偿还。
“适可而止吧!”
他的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对整件事,被命运戏弄,被他自己亲手造成的这一切。
他的手猛地拉开柚颈侧的衣领。
布料被扯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裂开,像是一声尖利的尖叫。
那些蛛网般的纹路从锁骨一直蔓延到更深处,在青白色的皮肤上纠缠着、蜿蜒着。
无惨的瞳孔里映着那些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懒洋洋的蛇,在他的注视下安静地盘踞着。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挤出来的气声,颤抖着:“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然后他覆了上去。
带着一种“如果你还活着你一定会推开我”的疯狂赌注。红痕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在那些蛛网般的纹路上方交错着,像是一场野蛮的占有。
无惨喘着粗气,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又急又重。
他还在仔细观察。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柚的脸,盯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等柚的手臂抬起来,软软地推他的胸口,用那种又委屈又无奈的,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说一句:“哥哥,你弄疼我了。”
他甚至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柚扬起下巴,明明眼眶红红的但绝不承认,嘴唇微微嘟起,用那种自以为很凶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眼神瞪着他,说:“你每次都这样,太粗暴了。”
他会在那个时候怎么做?
他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别闹”,然后把柚搂得更紧一些。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生动,像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真实事件,而不是他的幻想。
可终究什么也没有等到。
像是一个故事,写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字,然后合上了书,再也没有翻开的可能。
无惨的动作停了。
他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像一个正在被处决的人,在行刑前的最后时刻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上爆发出来。
那是悲戚到了极致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让声带以笑的方式振动,把所有装不下的情绪一股脑地倒出来。
那一刻,无限城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坟墓。